第64章 第64节 （3/4）

而相比那些琐事，她更关注的，是眼前之人的精神变化。

——泊尔塞福涅，是一件能够将整座泰拉大陆夷为平地的灭世兵器。

——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失去了控制，那么能够阻止她毁灭世界，毁灭凡人所居住之世界的，大概就只有我自己了。

——但若是连我也失控了呢？

“不怎么样。”然而泊尔塞福涅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

“那位玉衡星虽然多有阻碍，但她能够阻断的情报渠道对我来说实在过少——我看得出她所想要掩盖的一切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秘密。我看得穿那片大陆的本质，看得见那隐藏在和平日常下的黑暗事实。”

“哎？”史尔特尔，稍稍一愕——这不就是个9+世界吗！？哪来的这许多黑幕？

“那只是一座伊甸园而已。”少女博士淡淡回答，一边调动着无人机，一边启动这座本质是研究中心的大楼内的各项机器。她将围裙脱下，JK装虽然依旧保留但属于学生的纯真气质却从她身上尽数消泯。她示意史尔特尔小姐跟着她一起走，一边走，大楼内的诸多运算机构便一齐运作。

“神所支配的伊甸园，七个管理者，万千众生——而在这七神之上，更高一级的支配者设定了一个规则。那便是‘魔神必须爱着凡人’。只有遵循这一规则，魔神才有资格争夺管理者的位置，成为尘世的执政之一。那些神灵看似统治众生，但它们实际上不过是众生，或者说凡人的仆从。因为它们真正的主人，天空岛上的支配者，要求它们必须以凡人仆从的身份登临权位。”

“人民公仆，看似不错。但力量就是力量，曾经的魔神，如今的七神，它们的力量来源于它们的躯壳，它们的认知。它们的才能，它们的智慧，只有一小部分才源自于信仰祈愿之力的加持——这就意味着一个不平衡，意味着一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因为，成为神，和神爱世人，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足够坚固的逻辑链条。”

许多源自提瓦特的文献投影被无人机映射在空中，许多被刻晴努力隐瞒，但却终究落入泊尔塞福涅之手的资料呈现在史尔特尔小姐的眼内——那是比她前世在游戏中所获取的资料还要更加详尽的文献。仔细，而且精确地描述了提瓦特内的诸多隐秘情报。

“神没有一定要爱着世人的理由，至少我找不到。所以我判断，神爱世人是一条被更上级支配者所写死的底层规则。是一条被强塞进来的逻辑。在这位支配者在位的时候，这或许是不可动摇的铁律——

——凡人觉得统治的神过于暴戾，便可将其推翻，哪怕双方之间的战力差大到不可以道理计却也依旧能轻易成功。凡人觉得统治的神过于软弱，便可主动让其‘体面’。哪怕神陨之时的毁灭余波足以将国度化作盐池，被‘体面’的神也不会反抗。”

她摇了摇头。

“可怜而可悲的家伙，凡人对它们从无敬畏。蒙德的神只是个图腾象征，而璃月的人对他们的神也只有口头和习惯上的尊重。将其视作一个可有可无，只是养成了习惯的存在甚至打算将其排除出统治机构——圣天子垂拱而治，众正盈朝——神只要当一个提供庇护的守护者，或者奴仆就好。行政方面的琐事无需它指摘——就这点上。璃月和炎还挺像的。”

“但这其实还挺好的，神归神，人归人——我觉得问题不大？”史尔特尔小姐插了一句。至少她自己觉得问题不大。

然而泊尔塞福涅只是用看傻孩子的目光看着她。

“对凡人来说很好。但对于强大的神来说有什么用呢？满足了它们的道德洁癖，还是被支配欲？付出和收益并不平等，崩溃迟早会到来——而更关键的是，更上一级的支配者。那个不会被‘神爱世人’的规则所拘束住，可以随意对它觉得不合适的古代文明降下天罚的天理维系者，死掉了。而当它死去之后，这条枷锁，是否依旧留存？”

紫发的少女，做出总结。

“那片大陆上的一切和平安定，本质都建立在神对世人的爱，宽容，妥协之上。下位者没有任何制衡上位者的手段。武力上没有，利益上也没有。而同样的，上位者也没有任何纵容下位者的理由——整个世界的秩序，都只在一条名为‘神爱世人’的钢丝上吊着。但现在，这条钢丝或许已然不复存在。”

“我了解凡人，凡人最期盼的神，最希望的统治者，就是那种只懂给予，只懂付出，只懂守护，而不会对凡人所行所愿之事有任何指摘插手的神。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说，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的最大代价是口头上的信奉，抑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祭礼。而在这基础之上，任何再进一步的神权索求，都会被凡人视作是压迫，奴役。”

“然而，若是真的存在这样的神。那么——”泊尔塞福涅，微微歪了歪脑袋。“——凡人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份恩赐？”

她看见史尔特尔小姐欲言又止。

于是便微微一笑——仅此一次，她的笑容真的宛若她的姓名。

泊尔塞福涅——死亡的抱拥者，冥后泊尔塞福涅。

“在没有神，或者神只是幻想的世界里。这样的想法其实可以视作一种美德。视作人类本身斗争精神的体现。但是，在神切实存在的世界中。若是人一心想要将神推翻，一心想要凌驾万物之上——那么，拥有着知性和智慧的神灵，你说，在没有更上级力量干涉的情况下，它们是会选择坐以待毙，是会选择主动放弃一切摇尾乞怜，还是抢先一步，在这群蝼蚁露出哪怕一丝野心和威胁的瞬间，将其斩尽杀绝？”

“或许那可以理解为父母对孩子的爱……”史尔特尔，勉强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在说完之前便叹了口气。“但这没有区别，无论如何，将文明整体的存续寄托在高位存在的喜恶之间，总归是可笑的——父母之爱在巨大的权力面前会消失，历年来，无数皇室权位的更迭早已证明了这一点。如果神真的以人类为蓝本塑造，那么再慈悲的神，都会在生死攸关的权柄被冒犯之时陷入暴怒。而如果不是……啧。”

她无奈地靠在了一根柱子上。

“果然，他山之石，攻不了玉。我本来还以为，泊尔塞福涅你能够从提瓦特那里弄出些对泰拉有帮助的东西呢……”

她有些失望，但却也只是有一些失望。毕竟在那许多的梦界之旅中，她个人早已见证了数之不尽的政体和组织结构。她见过了各种思想，各种理念。然而最终，她却依旧找不到一条能够将泰拉改造得如同前世理想国度的道路。

利益和矛盾之间的纠缠太多，太深，就目前而言，唯一勉强靠谱的方式便是以超绝的生产力直接堆上去。然后在人口数量重新成为问题之前，绝大多数的矛盾都将在物质的极大丰富下化作乌有。而这——

——其实一直都是她正在筹备的路。她召集同伴，消除悲伤，最关键的，看住了泊尔塞福涅这个脑袋有病的家伙。所有的作为，指向的目的还不就是这么一枚？

正在做的事，无需多言……虽说最近周围的人似乎都有些奇怪？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泊尔塞福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她抬起手，一副淡蓝色的宝石便呈现在仪器的投影中。

“这是？”史尔特尔，感觉这枚宝石比较眼熟。“……神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