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节 （2/4）

老苏看着广告里背影越来越佝偻的老人，心里颇不是滋味。

为何说养儿防老？

时光永远都是最无情的，无论如何不管怎样，人只要活着就必定会衰老——做事越来越力不从心，神经反应越来越迟钝，熬不了夜干不了重活，腰酸腿疼，心血管疾病和神经疾病全都接踵而至。

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衰老是很可怕的。

但更可怕的是日渐衰老后的孤独。

人是社群动物，老了就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就算想当年也是走在时代浪尖的弄潮儿，可现在玩不动也玩不来，跟不上互联网时代信息迭代日新月异的速度——这叫代沟。

最后愈发无法交流。

儿女去的去，散的散，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记忆中一大家子人唯在一起团团圆圆吃饭的热闹劲从此也只能成为往事。

就像广告中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在偌大的房子里听着挂钟滴答滴答，仿佛在哀唱生命的末途。

老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点冷。

如果还是之前跟女儿那样的关系，恐怕将来老了之后也只得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无人过问，独守空巢，听着滴答滴答的钟声等死。

老苏从沙发上起身，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停在床头桌旁。

他看着桌上摆着的相片，表情是绝少会出现的温柔，想伸手拿，手却终究停顿在半空。

回忆翩然浮起。

老苏前半生几乎可以说是血与火的岁月，那时候还没现在社会的和平喜乐，想要混出个名堂就只能真刀真枪硬干……他坑过人，被人勒索敲诈过，手上也沾过血，曾经一蹶不振也曾东山再起。

起起伏伏，花开花落，只有这个女人陪伴着他……

从始至终。

初出茅庐的他还是个愣头青，是个不值一文的穷小子，可那女人是家长小镇上一朵最漂亮的小白花，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想要将她折下。

只是八成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苏年少家贫，老父常常叮嘱他人穷不能穷志气，可愣头青的他还是自卑，平时见面看都不敢看那女人一眼，可偏偏那女人还一副流氓样主动逗弄他，还是个纯情小男生的老苏自然忍受不了，次次都闹个大红脸。

直到后来他跟着自家大哥出来跑生意谋生路。

少年意气，老苏在临走前当着众人面冲到那女人眼前，在周围一圈子人目瞪口呆注视之下抱上去……当然没敢亲，只是涨红了脸吆喝，说等他赚钱回来就娶了她。

那女人只是笑，并不意外，又笑吟吟说：

“好啊，我等你回来哦，小男人。”

时至今日老苏都能清晰记起那女人的如花笑靥，和她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的冰凉触觉。

可那都是老去的记忆，如同老相片一样泛着沧桑的黄。

的确。

当年的故事结局很美满。

小男生出去打拼，而立之年荣归故里，那女人还单身——老苏风风光光迎娶了她，给了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可那女人……

明明老苏已经做好了跟她纠缠一辈子，白头偕老的准备，可她却丢下了他，在生二女时难产而死。

或许正是从那天开始，他的脾气才一天比一天暴躁，整个人也越来越阴沉。

老苏苦笑。

迟疑在半空的手终于再度移动，他轻轻拿起相框，在床边坐下，眼神落在相框中间女人的脸上，眼神朦胧起来，好像有层浓厚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