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节 (2/4)
文才虽然平时笨手笨脚、笑料百出,在道术这方面可比秋生要扎实。他一听伊卡布的说话,立刻吓得浑身冷汗,说道:“面有淡金色、指甲伸出、长年不腐,这是要变僵尸!”
再回头看去,任老太爷墓前三炷香独有一炷灭了,也不知是叫那四尺见方的窟窿里莫名的阴风吹灭,还是被空气里突然的冷意掐熄了。
文才一激灵,连忙去把香拔起来,叫上伊卡布往后就退,正与踉跄跑来的秋生撞了个满怀。
秋生也是满脸的惊惧,抓着俩人说道:“有、有鬼……”
“鬼?在哪呢?我瞧瞧?”伊卡布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两个年轻人知道他秉性,连忙上手生拉硬拽,好不容易才把他拖下了山。
傍晚,几个人又聚在义庄的停尸房里,为任老太爷奉上了香火贡品。
九叔盯着文才拿回来的香直叹气,说着:“人最怕三长两短,香就怕两短一长。家中出此香,一定有人丧!”
伊卡布趁机问道:“九叔,我听文才说,任老太爷变作了‘僵尸’,是不是真的?”
九叔脸更黑了,点了点头,放下香说:“不错……也可以叫‘尸变’。任老太爷因为那洋灰封顶的缘故,在阴宅积聚了太多的尸气,导致尸身不坏。我们一把他挖出来,见了光,他的尸气散了一部分、却又不能完全散尽,就会像上紧了的发条一样愈发猛烈地反弹,致使他生出恶魄、欲吸人血。更糟的是,他此时没了神智,会本能地先去找他的血脉亲人……”
“……但是几天前四目道长带来的那些尸体也会咬人的,它们也是‘僵尸’吗?”伊卡布频频点头,但又提出了新问题。
“那些不同。四目的那些‘客户’死的时间不长,尸气不足,全靠他先用茅山术定了魄,才能保持行动,嗜血的欲望没那么强,哪怕放着不管,九九八十一天后也自然回返寻常。自然生成的僵尸天生身体坚硬、力大无穷,还能自己生成尸气、将被它抓伤咬伤的人也变成僵尸……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任老太爷的尸身应该已经膨胀发臭,很快就会排出腐气、凝聚尸气,身子变得更硬。”
听了九叔的话,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赶忙上前推开棺材盖,然后回头喊道:“果然啊师父,任老太爷肿起来了!”
“……准备鸡血和墨斗吧。”
九叔闭上眼睛,疲累地叹了口气。
这单生意实在太麻烦了,本来只要就地火葬就行了,偏偏任老爷说他爸爸最怕火,说什么都不肯……难道你就不怕僵尸?
更麻烦的是,这个时候伊卡布的科学精神又涌上来了,不仅不再害怕,还开始追问:“墨斗治僵尸?这又是什么原理?”
第八章 万事无心任去留
深夜,义庄的客房里仍然亮着灯。
伊卡布借着煤油灯的灯光削尖了铅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九叔又使用了一种新的方法来‘控制’超自然生物。在对付这种‘中国吸血鬼’的过程中,他要求弟子使用混合了鸡血的墨汁、用名叫墨斗的工具在棺木四周画上笔直的线。虽然他说鸡血是正数的‘阳’、僵尸是负数的‘阴’,所以才分外有效;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弹墨线的形式也非常重要。
“总结一下今天的发现:在道术理论、或者说‘神秘学’理论看来,两样事物的相关性只要存在过,就可以脱离力学、电磁学、一切已知物理规律而继续存在。
“只要曾经是父子,哪怕父亲死了,他的墓地也会对儿孙造成影响;甚至九叔说,有些墓地的风水是如此之好,以至于可以跨越好几代、为一个根本没见过自己祖先的后裔带来福荫。
“这‘相关性’甚至可以是形而上的。任绅士的墓穴前,三根中国特有的熏香燃烧的速度完全不同,这似乎就是因为任绅士尸体产生的变化在一个尚不能探知的层面联系到了‘燃烧’这个行为本身。”
写完最后几个字,伊卡布揉了揉肩膀,放下笔合上了笔记本,拧了几下煤油灯侧面的旋钮,叫它暗了下来。
他生活的时代可还没有这个东西,到这边来用了一次之后就立刻爱上了。当然啦,在这个年代的中国这也算是稀罕物了,要不是九叔颇有些余财、也不会把这盏灯留在客房给他使用。平时不需要读东西、写东西或招待客人的时候,九叔他也是点蜡烛、扣灯罩的。
和义庄这里的其他物事不同,不管是这盏灯还是煤油都是科学的产物。要是没有石油的发现、分馏技术的发明,哪来的煤油可烧?
显然在这个世界科学也适用,摩擦力和引力也照常存在,他才能如常地行走、马车才有圆形的轮子。但其他的东西就不一定了……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神秘学规律,在他本人的世界是否也依然存在呢?
或者,他是希望它存在呢,还是希望它不存在呢?
吹熄了灯的伊卡布陷入了沉睡。这天晚上,他梦见了一只笼中鸟。
镇子的另一头,任府上可是灯火通明。任老爷的书房正对着花园,书桌上方的电灯散发出比院外星星点点的烛火亮上百倍的光。
可是奢侈到大半夜也在用电的任老爷却殊无喜意,此刻对着面前的账本和算盘,好一阵地长吁短叹。
这二十年来任家的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以前半个镇子的房产也不得不折价出售了大半,就是这样也入不敷出。省城里的生意做一桩就黄一桩,也就那间糖厂还有点起色,但今年恶心的就又来了……
正愁白了头发的任发老爷忽然听到书房门响,抬头看去,原来是乖女儿走了进来。
“爸爸,怎么还不睡?我熬了汤给您,趁热喝了吧。”
婷婷端着个瓷碗走进来,还不忘吹吹碗里的热汤,免得烫到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