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节 (2/4)
没过多久,果然见洋行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门缝,一个身穿西服夹克、戴着眼镜,看上去就唯唯诺诺的男人钻了出来。
这男人走到那棵树下,爬上去把布带解了,站了一会,又朝东走到巷子里、慢下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学着海雀“咕咕”的叫声,还警惕地望向四周。
刚走到巷口,就看卓一飞从一根柱子后面闪出了身,拦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上下打量了几眼,谨慎地问:“尊驾拦住我的去路,意欲何为?”
卓一飞按照马如龙从罗三炮那问出来的切口回答:“……特来问先生讨三杯酒吃。”
男人也立刻接口:“尊驾这种英雄人物,难道还缺我这三杯酒?”
“现在是不缺的也有,缺的也有。”
“敢问不缺的是什么?缺的是什么?”
“不缺的是生下来时的满月酒、衙门里的断头酒;缺的是船尾的兄弟酒,船头的长寿香。”
男人听卓一飞对答如流,心下已经信了八九成。他见左右无有旁人,又凑过头来,低声说:“上有天青,下有地灵。”
“三炮齐鸣,四海升平。”卓一飞迅速对上。
男人立刻抱住卓一飞的胳膊,见他身上未干、神色委顿,当下安慰道:“兄弟受苦了,你是哪一队的,怎么今天才从海上来?”
卓一飞的瞎话张口就来:“惭愧,惭愧,我是平时在岛上看大牢的,那天水警打进来,把我最先打晕、放了那群鬼佬出去,等我醒来,岛也被炸了、船也没了。这些日子我吃的是生鱼、喝的是露水,没事就抱着枯木头往香港游。为了游到香港来,我在水里都快泡浮囊啦。”
这男人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到了咱们这,兄弟你尽管放心。现在二船的‘胡须荣’就在宝顺行藏身,水警绝不敢搜查洋人的买卖,只要你不出门,保你安全无事、有吃有喝。”
卓一飞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只是又问:“……怎么,不能出门吗?”
男人便先引了他往洋行后门走,路上叫他附耳过来,解释说:“前两天两个三船的兄弟出门,不合撞上了马如龙那厮升官,被抓了,恐怕是凶多吉少。报纸上说他们俩是当众袭警……兄弟,你可千万坐住了,现在三哥去了,咱们群龙无首,不宜在这时再去招惹姓马的。”
“兄弟你放心,我懂得厉害,绝对不会走出宝顺行。”卓一飞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男人于是将卓一飞引进洋行里去,先带他去换了身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了,又引着他去了洋行前脸的柜台后,报了个假名注册成了“库房守卫”,最后才带他来到了库房里,见到了“胡须荣”和另两个幸存下来的海盗。
卓一飞也没等介绍,自己就冲上去一口一个“大哥”,自称小弟,没出一会便跟大家聊得眉开眼笑,算是融入了进来。
只是他总得时刻记着,他进来是要调查宝顺洋行贩卖烟土的,不是为了跟海盗们称兄道弟。
天色渐晚,几个海盗在库房里搭起了铺盖,各自都睡了,卓一飞这才睁开了眼睛,悄悄摸出了房门。
今天他不仅是在外面绕着洋行走了好久,进来之后那个“内线”还带他转了一圈,他当时用心留意,早已熟悉了宝顺行的内部结构,此刻趁着夜色跳到了走廊窗外,如同一只灵敏的肥狸猫般沿排水管向上爬去。
宝顺洋行是一座三层的小楼,整体坐落于街角,对着街道的是前立面、一侧立面;库房、也就是卓一飞他刚刚钻出来的地方,是位于远离主街的后侧。
前方一楼是大厅和柜台,这不用说,洋行的会计、经理等不用在大厅办事的业务人员都在三楼办公,平时晚上也不会在这住。
因为商业秘密关系重大,三楼在晚上是有人看守的,并且看守者还是有正式身份的英军。连那个看起来能量很大的“内线”都不被允许进入,卓一飞想查找记录或证据,都得在夜色的掩护下从外侧爬到楼顶,再寻机撬开窗户进去。
他此时蒙了脸、脱了鞋,单靠手脚的力量慢慢往上爬。幸好这个时代外国人的建筑都有复杂的墙面装饰,什么装饰柱、天花板下沿饰条、墙面雕饰等等,叫他这种飞檐走壁的贼人很有用武之地。
一边费力地调整自己的动作、试图不弄出过大的声响,卓一飞心里不由得抱怨起来。
“哎,马如龙,咱们两个从小玩到大,有好处从来都是你的,脏活累活却是我来干。为了你的事,我现在又要独闯虎穴……”
不过他想归想,手下却不慢,没几分钟就爬到了楼顶,翻身而上。这西洋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也并不是都有斜坡的屋顶或瓦片,洋行的楼顶上就是一片平地,只有四周有几个排水口,连着管子通到最下层。
再确定了一下方位之后,卓一飞他俯下身,朝着另一头走过去。
又是几分钟之后,他拽着根绳子,从房顶上滑了下来,掏出匕首撬开了某扇窗子,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这种行动里当然没法掌灯,他不得不回头掩了窗,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来,吹亮之后借着那微弱的灯光在屋里寻找起来。
他的定位非常准,正来到洋行的鬼佬“经理”的办公室内,背靠着书柜的真皮沙发前、办公桌上,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堆文件。
卓一飞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仔细翻了翻,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自己看不懂洋文。
“哎哟,我就顶你个肺啊,怎么把这回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