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节 （2/4）

在她身后，十几道人影握着刀剑袭来，像是起落的黑色乌鸦，她们在走廊上狂奔，如同狩猎的狮群。

之所以用“人影”而不是“人”，是因为没有人类能拥有那样的眼神，她们的眼白完全被黑灰色占据，像是整颗眼球浸泡在暗影中，终结者都比他们的表情丰富。

“砰——”

爆响声在其一身后响起，扬起大片的烟尘，手雷被她放在了那群人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执意追踪，手雷就会在他们脚边爆炸，被动能催动的破片能轻易撕开普通人的躯体，锤锻躯体不够的能力者也得吐两口血，这可是隐秘巫女加料的武器，值得信赖。

用其一本人的话说，至少比男人靠谱多了。

爆响轰鸣，其一却丝毫未有停下来验尸的想法，她继续撒丫狂奔，在残破的房梁和积灰的地面上起落，像只灵巧的黑猫。

一秒，两秒，三秒。

凛冽的刀光骤然出现在其一的左侧，她猛得一蹬房梁，借助反作用力把自己弹开，黑色的巫女服在她腋下展开微小的羽翼，让她平稳落地，像是躲避雷霆的雨燕。

“喂！打人不打脸没听过吗？我虽然不靠脸吃饭但也是巫女之花诶！”其一呲牙，像是炸毛的猫科动物，“大家都是同僚，下手这么狠的吗？我把东西还你们行不行？”

无人应答，回答她的是平滑如镜的刀光，分别从三个方向袭来，弧线似乎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啧，就算隐秘巫女都是无心无口无表情的三无娘，这种未免也太三无了……是被特殊手法控制的么？”

其一瞥向那些人身上已经被她的手雷炸的残破的巫女服，黑色的布料已经很难起到遮挡的作用，显露出白嫩的皮肤来。

——隐秘巫女，本身都是娇嫩的女孩子。

“就算被手雷炸到，也只能阻碍不到三秒的行动……现在的后辈都这么可怕了吗？这可是我特制的啊……还是说，被控制后，有某种我不知道的变化……”

如果把人类现代科技划分出数值，那么自进入工业时代以来，人类在“攻击力”这方面的数值都远远高于“防御力”，我们可以将之称为人类特有的自我毁灭性——从人类在电影里看到各种各样的，由个别同类的实验，所导致灭世危机时，只会感觉“老套”，而不会感觉“这不合逻辑”，就能看出来，人类这种生物，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在毁灭同类这行，没人比我们更专业。

所以说，人类制造的武器，伤害其实是远远超过我们自身的极限的。即便是能力者，到了一定层次之前，也会被热武器所伤害，更何况这世上还有道君这种科学家……

因此，这些隐秘巫女能挡住其一这么多次轰炸，是极其不合理的。

可惜，其一只是其一，或许她很机灵，但机灵不代表聪明，至少不是源竹醉和白吟这种级别的聪明，所以，她无法洞察这种异常所掩藏的真相，只能察觉到不对。

甚至于，一时之间，她连这些隐秘巫女的追杀都摆脱不得。

不过，距她不远的地儿，有那么一个人，不仅聪明，还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不仅如此，他还很强，强得能无视这些被如狐操控的巫女。

“原来如此。”白吟道，“不过如此。”

“哦？”如狐笑着问，“原来如此，是什么如此？不过如此，又是哪个如此？”

如果今晚的神社是舞台，那么他们所在舞台就是绝对的核心，一切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一切的故事也将从这里结束，他们都是彼此天平上最重的砝码，而他们的胜负则将直接决定这个故事的结局。

但此时的白吟和如狐似乎并不急着厮杀，他们的头顶是雨夜的狂流，脚下是灼热的地炎，巨大的雨点落入残热中，发出嘶啦的微弱声响。

他们并非不想把事情导向自己想要的结局，或者说，没人比他们更想杀死彼此，如狐是白吟迄今为止遇到的最棘手的敌人，而白吟是如狐贪婪已久的，最完美的食物。

但他们都在等，等待另一场舞台的结局，因为他们都已经明白，如果继续厮杀下去，彼此的结局都是会赢，且会死。

白吟相信源竹醉，相信这个难得知心的朋友一定能争气地夺回自己的漂亮妞，而如狐相信自己，他相信自己的布局绝不会出错。

二者就像是矗立高峰之上，他们彼此站在一端，相对而视，背后是无底的深渊，摔下去便会死无全尸，现在他们都已经盯死了彼此，能决定胜负的，只能看那阵山风会吹向何人。

其实说来讽刺，几曾何时，白吟也是永远只相信自己的性格，但他遇到了很多人与妖，很好很好的妖。

朱秀荣告诉他信任，雪离告诉他等待，苗巫巫告诉他凡性，伊莲恩告诉他牺牲，薛生教会他师者之责，蔽者教会他真爱之重，念长歌教会他为先者，当如参天之树，源竹醉告诉他，为一者，执着如魔。

这些东西，像是砝码，将白吟从天上，拽回了人间。

如果没有遇到这些人和妖，没有经历这些事，那么如今的白吟，会不会也是如狐的模样呢？

换句话说，如果如狐也有白吟这般的经历，他会不会也是很好的妖呢？

真有趣，二者分明凝视彼此，却像是在照镜子，唯一的不同，是镜子的色调是光还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