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节 (2/4)
白吟望着朱秀荣。
朱秀荣便也望着他。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披散下来,折射出温润的光,她的眼中满是欣喜,像是有群星在那之中闪烁。
“其实按我熟知的流程,这个时候我应该单膝跪地,献上膝盖,并送一枚顶我三年工资的钻戒。”白吟挠挠头,“但钻戒我实在没能准备好,主要是工资这个经常被缺德人士克扣……”
“足够了,当然是足够了的。”
女孩的喜悦溢于言表,像是璀璨的星星那样闪闪发亮,连说话都压抑不住上扬的尾调。
残余的月光中,眸光闪烁。
这种交换信物的规矩,从古至今都是有的,现在送的是钻戒,以前则是交换玉佩,便是穷得饭也吃不起,至少也会赠以白茅,《诗经·硕人》有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美人的手,便用初生白茅的嫩芽形容,所以便有用白茅代指美人,女子赠以白茅,便是在说“把我这个美人也赠予你吧”,代表着“以身相许”。
只是,不论是钻戒,还是玉佩,或是白茅,重要的都不是自身价值,而是它本身被赋予的价值,是一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约定,一份从此以后,她见到谁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的夫君、我是他的妻子”的权力,便是被记在史书上,不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都会被一起记载下来,一同承担美名或骂名。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才是比钻石和玉佩更贵重的东西,是朱秀荣看重的东西。
和这种权力比起来,信物的价值已经不重要了,哪怕白吟只是从窗外折了根树枝,她也会欣喜收下的。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书,诗经的《国风·郑风·风雨》,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风和雨让世界变得那么阴暗,鸡的鸣叫声持续不停,可我这时见到了你,怎么能不变得欢喜呢?”
朱秀荣很喜欢看书,喜欢看书的女孩子一定都喜欢思考,所以看到这时她就会想,为什么女子会这样想呢?明明不论是风雨还是鸡鸣都还持续着啊?难道只是见了一个人,这些东西就都不存在了、心情就会欢欣起来了吗?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原来书上写的是对的,原来这就是相遇的感觉,当你望向他时,所有的风雨都不存在了,聒噪的鸡鸣也不存在了,仿佛全世界都打起了缤纷夺目的闪光灯,连天空都染上了彩虹的颜色,有五彩的河流从地心中喷涌而出,凝结成数百万吨的奔流。
我知道有数亿滴雨水伴着暴风和雷电落下,我知道受惊的鸡鸭依旧在恐慌地叫个不停。
可当我看到你时,本身明明处于在这晦暗的色彩和极端的喧嚣之中,能看到的就只有你的脸,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
济缘镜中,两人重新躺在了床铺上。
然后雪离就看到,某位妖皇默默把镜子收回了袖子里……
“喂!”雪离还没发表意见,不愿意透漏姓名的猫小姐便大声抗议,“为什么收起来啊!你这么断章在人间界是要被打死的知道吗?”
雪离倒是没说话。
但……某种坚冰一般的,仿佛写着“凭什么这个就不让我看”的,极有压迫力的目光,已然默默注视了过去。
鉴于妖都现在正值冬季,窗外还下了雪,以及雪女这种存在被气候加成的恐怖,所以……即便是龙螭,也禁不住留下一滴冷汗。
她握拳于唇,轻咳一声:“我觉得吧……再看下去,不太好。”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我们说过,在妖都,“妖”的结合,大多数源自“血脉共鸣”,这是一种来自血与骨的反应,相当难以拒绝,便是龙螭都很难忍受住,更别说他人……
并不是说这种方式就差了,客观来说,这种共鸣很多时候比人间界的择偶方式还靠谱,且靠谱得多,譬如一堆男女认识不久便光速闪婚,两个月之后又领了离婚证,数月后女子怀胎十月,男子打官司失败,付出一大笔抚养费,再过数月后通过亲子鉴定得知孩子与自己无任何血缘关系……这时候,别说当个负责的丈夫,他当罪犯的心估计都有了。
但“爱情”这种感情之所以奇特,就在于它分明是源自两个毫无血统关系的人类(我知道这里可以有血统关系,但这个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却可以比血脉的联系更亲密,更坚固——或许很少,但没人能否认,确实有这样的存在。
龙螭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原以为,不论是雪和白,还是别的什么人类,他们的情况,和妖都是相同的。
但……直至刚才,她才有一种感觉——并不同。
她说不出是哪里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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