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节 (1/4)
一分钟后,布兰度才长出了一口气,松开扎进地面的十指。新鲜的泥土气夹着一股别样的芬芳涌进鼻腔,他轻声说道:
“我叫布兰度,没有值得一提的姓氏,从奥尔良来,然后——”
他盯着贞德的双眼,盯着昏暗的森林中唯一的亮光:“我军败了。”
那一双明眸顷刻间被点燃,仿若荧荧的星火变成燎原的烈火。
“那就去赢回来呀。”她毫不犹豫地说。
一时间,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无法反驳的回复了,因为败了,所以要去赢回来。
可从阿金库尔战役以来的十四年间,法国人一次次地挑战这句话,得到的只有韦尔纳伊的悲惨失败、圣詹姆斯的愚蠢失败,以及刚刚在奥尔良城北,既悲惨又愚蠢的失败。
布兰度的心沉甸甸的,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明白,这句话是承诺,而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女会为此付出一切。
许是他发愣得太明显,贞德轻轻地哼了一声。
布兰度随即醒悟,自己不是一个站在山巅上,看着这些人在历史之河里生死搏杀的超脱者。他现在也是河中的一抹水珠了。
贞德的意思十分明确,她要踏上抗英的战场,并要布兰度追随她的战旗。
但他还并不想就此表态,只是岔开话题:“你在涂什么?”
说来也怪,伤口上的疼痛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触感,只能感到贞德的一双小手正在涂抹着什么。
贞德坦然地说道:“是神术哟,治疗轻伤的神术。布兰度先生平时也要虔诚地敬神才是。”
布兰度将信将疑,奥尔良城里也聚集了大批神职者,可他们要么是手眼通天的商人,负责军需供给。要么就是纯粹鼓舞军民士气的吉祥物,没见过他们对治疗伤员有过贡献。
当然,布兰度也相信一点,如果此刻的世界上只剩一个人对神忠诚,那人应该就在他眼前吧。
毕竟,那可是圣女贞德啊。
“是,是,我会多去教堂的。”他随口应道。
贞德撕下裙摆,充作包裹伤口的绷带,叮嘱着:“很快就不痛了,不许用力,不许沾水,我也不知道多久能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布兰度先生。”
布兰度开头还想再多听几句医嘱,可很快就只能以手扶额,心想不愧是光明的中世纪。
而眼前的贞德正为此昂首挺胸,沾沾自喜,一副期待夸奖的样子。
布兰度的余光还瞟到,她正小心翼翼地收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称赞道:“真不错,能感受到神的恩赐真不错。”
贞德欣欣然地去了溪边洗手,布兰度用右手撑着,靠着树坐起来。
他的伤势比表面上恢复得还要快些,贞德的【神术】确实有效,布兰度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他心中的天人交战。
贞德带给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就像是在比蒂利亚路遇落魄的凯撒,滹沱河边见到走投无路的刘秀,这些人身处困境,却又心怀天下,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至少布兰度觉得,向眼前的人效忠,然后搭上这班顺风车,跟着法国一起great again,是一笔相当不错的人生投资。
如果布兰度没有拼尽全力,从遥远的战场上一路逃到这里的话。
同袍的哭喊声犹在耳畔,他们飞溅出来的血滴
还挂在布兰度的锁甲上,犹未干涸。
那支不可撼动的敌军,就算贞德能带领法军击败他们,那又要付出多少代价?自己会有多大可能变成代价?
他正犹豫着,余光瞥见贞德站了起来。
一直挂在她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警觉地扭头,像是正在溪边饮水,却被响声惊动的小鹿。
继而,布兰度也听见了,有呼喊声远远传来。
敌人?还是另一伙败兵?总之,布兰度不觉得此时此地会有箪食壶浆的和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