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节 (1/4)
珂赛蒂继续道:“您很久没能这样,朝谁肆无忌惮地说一番话了吧。”
布兰度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诚然如此,寓居约翰宫中,虽无矛戈相向,合纵连横之中,亦是如履薄冰。
虽然在世人眼里,他过得十分舒适,睡了摄政王的老婆,睡了摄政王的女儿,甚至还有谣言说他睡了摄政王的大将——这个暂且不论!
但谁又能知道布兰度内心的痛苦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过得挺乐。等到珂赛蒂坐在他面前了,布兰度才确乎觉得,自己似乎丢了什么东西。
一个可以近乎完全信赖的人/棋子。
小修女抬起手,在胸前点了个十字:“我不是来给您当负累的,布兰度哥哥。我来这里是奉了主的旨意,因怜悯的心肠,引光来照坐在黑暗死荫里之人的。请尽力地使用我吧,骑士团现在不需要我,需要我的应该是您。即使,即使是安伯,他在这世上牵挂的人也不止是我,还有您啊。”
她说得豁达,眼睛倒是红彤彤的,似乎在过去受了许多委屈。布兰度也听出了她的抱怨,在骑士团里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浆糊般的脑子渐渐转动起来,布兰度伸手,隔着头巾抚摸小修女的头顶。
“很好。”他夸赞道,“我正需要你帮我个忙呢,姐妹。快告诉我这段时间里,骑士团都做了些什么。”
一抹红晕悄悄地爬上了珂赛蒂的面颊,她清了清嗓子:“是的,哥哥,在你不在的时候……”
随着她的叙述,窗外的世界渐渐地亮了,冰冷的天空垂下聊胜于无的辉光,洒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一照千里。
贞德睁开眼睛,发现夏洛特正坐在床边,抱着隆起的小腹,望着她出神。
“怎么醒那么早?”她从被子里探出手,抚摸公主冰凉的脸孔。
夏洛特眨了眨眼,似乎回神,笑道:“因为你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啊,好像做噩梦一样,都把我吵醒了。”
贞德稍稍低头:“对不起呀,夏洛特。”
她旋即闭上眼,重新躺回枕头上。
夏洛特一时懵了:“你这是……做什么呢?”
贞德蹭着枕头,呢喃着:“我在想我刚刚做的是什么梦……啊!”
她嚯地坐起来,双眼惊惶地四下转动:“我想起来了,我看到布兰度先生和一个女尖耳朵在一起,折腾了足足半夜!我还被绑在一边,他们完全不让我加入进去!”
“不,啊,这……”夏洛特欲言又止,最后只哭笑不得地说道,“没必要刻意逗我开心的,让娜。”
贞德往身上套着男装,夏洛特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她毫不羞愧地说:“太敏锐啦,夏洛特,为什么你都怀孕了还这么聪明啊。”
说话间,少女又和衣服挣扎起来,公主无奈地凑过去,将她伸错的胳膊塞进正确的袖子。
“让我多帮帮你吧,让娜,我在这里闷着,脑子都快生锈了。”
贞德的脑袋钻出领口,闭着眼甩了阵头发,才说道:“谢谢,夏洛特,让我稍微任性一下吧。”
她靠着公主的肩膀,絮絮地说:“现在我有这几个麻烦:天气越来越冷了,行军变得十分困难。士兵也分散在各地过冬,一时集结不起来。最重要的,过冬的作战物资储备不足。”
她这时才露出一丝忧色,像是不畏风雪的寒梅都蔫了边。
“你说,夏洛特,为什么他们都开始变了呢?别把市民的储备报成军队的,不要把三百斤小麦报成四百斤,有那么难么?”
公主怜爱地捋着少女的长发:“让娜,这世上的事,其实本来就是这样的……”
“可这样不对啊。”贞德一步不退地说道。
夏洛特摇了摇头,满眼都是温柔的光:“只是你太幸运了,让娜,能做对的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少女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法国没那么危险了,可我们自己反而内斗起来,眼看要葬送我们的成果,又眼看布兰度先生困在巴黎城里,我们却无能为力。你说,我们法兰西的勇士们,是为什么才会聚集在一个小女孩的旗下呢?我自己呢,又是为了什么,才站出来挑战英国人的?”
“我也知道,夏洛特,如果我现在公告他们,布兰度先生还活着,还在巴黎等着我们去救他,而且还要尽快,大家一定会重新奋起,做最后一次努力,提前集结起来。”
她慢慢地低下头:“可我不敢啊,那中间变数太多了,每一个都可能牵扯到布兰度先生的性命。攻打巴黎本来就十分艰难,大家都会冒着生命危险,我却在欺瞒他们……真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