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节 （2/4）

——活下去。

但是不应该在这里诞生的存在想要活下去，那挣扎本身就是丑陋的。

墓碑之林的中央，被扭曲的晶化树枝所簇拥的白裙少女猛地挥手，浓郁的血光从她的右手手掌上延伸而出，瞬间切碎了挡在她面前的那些障碍物，随即逐渐地缩短，最后在她的右手手腕留下了三十厘米左右的短刃。过于厚重的血色光芒让这短刃有如实质，白色的衣裙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的雾气笼罩全身，隐约能够在黑暗之中看到两对节肢一样笔直修长的爪刃悄然凝聚。

一对巨大但并不对称的黑色羽翼在她的身后伸展而出，看起来像是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又像是受难的天使的翅膀，有着一种残缺堕落的美丽。黑雾组成的似真似幻的躯体撑起了巨大的形态，原本只有一米七的少女猛地化身为了身高接近三米的巨大异形，苍白的人类手臂和两对锋利的节肢在朦胧的黑雾之中晃动，给人极度危险的感觉，残破的羽翼下方，似乎有着窃窃私语不断地响起，一阵低声的呜咽萦绕在它的身边，可谓“不详”。

隐藏在雾气之中的少女已经看不清此刻她的容颜，唯一能够见到的只有一对猩红的双目，其异化的身姿终于有了几分和她身份对应的感觉。

这邪异而危险的姿态近乎“禁忌”本身，光是存在就让人感觉到一阵的恶意——即使东本人并不存在这样的感情。

而伊丝看着自己眼前敌人的变化却忽然笑了起来，“变成了很有气势的样子呢，正好，我也不太想看着你用和我一样的脸，你愿意变成这个模样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孤单的笑声回荡在这空旷的巨大空间中，很快被那些白色幽魂的呜咽所压过，而伊丝一双绯红的眼眸之中仿佛燃烧起来火焰，面色却冷漠如冰，不管不顾地握紧了双拳，竟然是先手地展开了进攻！

向着身高几乎是两个自己的高大异形冲锋的少女全身都笼罩在喑哑的暗光之中，早已经被魔物化的东扫清了挡在二者之间的那些障碍物的道路上没有任何东西还能够阻挡她前进的脚步，伊丝赶在那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之前冲到了东的面前，对着异化之前少女所处的方位挥动了足以洞穿钢铁的拳头。

烈风和音爆被她的急速甩在了身后，少女白皙如玉般的拳头像是刚刚出膛的炮弹，猛地刺穿了巨大的异形的下腹处——在异化之前，那是东的头颅所在的位置。但是这如狂龙一样的拳头却落在了空处，她拳头落下的瞬间，六臂的怪魔悄然隐入了黑暗之中，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伊丝的面前。

一拳打空的伊丝没能来得及收力，便像战车一样地在那些怪奇地排列在山丘上的墓碑之中生生撞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而追着她的身体而来的狂风将那些破碎的残骸吹飞到了整个战场。

而在那无数晶体碎片纷飞的瞬间，黑暗之中四条锋利的节肢忽然悄无声息地从雾中探出，令人恐惧地伸展出了近二十米的长度，向着那还在起身的少女斩去。足以轻易地切碎钢铁的利爪当然也能撕碎少女的身体，即使伊丝能够使用力量保护自己的身体，却也不免落得一个伤痕累累的下场。

但四条节肢划下的瞬间，并没有利刃切开肉体的声音响起，有的只有利器撕开布帛的清脆响声，这足以轻易重创如今的桃园爱的无声袭杀落在了空处。本应该因为用力过猛而来不及躲避的伊丝却只留下了一片风衣的下摆，凭借着暗中留下的半分力道改变了自己的位置，她竟然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揪住了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东的痕迹，她举起右拳，对准了一条刚刚擦着她的身体划过的黑色节肢狠狠地锤了下去！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什么柔软的东西破裂的声音响起，几颗干瘪的眼球从节肢碎裂的部位掉了下来，而那半截断掉的节肢掉在空气之中，很快地化作了飞灰，而东断裂的节肢也并未再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的伊丝心中一凛，她原先还有点担心敌人会是那种非常糟糕的不死之身或者拥有什么棘手的恢复能力的类型，但是现在看来，只要攻击到它，造成的伤势似乎是不会那么快恢复的了？

“——！”

剧烈的疼痛忽然打断了她的思考，一股磅礴的巨力陡然降临在了她的身上，少女的身体瞬间像是一袋被丢出去的垃圾一样飞出了漫长的距离，同样在地上这鳞次栉比的墓碑群落之中撞出了一道凄厉的痕迹。

大脑一片空白，伊丝来不及思考是什么刚刚是什么击中了自己，她脸颊、手臂还有腿和腹部上忽然同时浮现出一道道的鲜红的伤痕，这些极浅而且狭长的伤口不断地沁出细细的血珠，让她似乎被千刀万剐了一般，几乎半个身体都要被撕裂开来。幸好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那似冰似火的精神力量自发地涌出身体粘合住了这异常整洁的伤口，让她免于了瞬间的大出血。

下一个呼吸的瞬间，清醒了过来的伊丝强忍住了身体传来的那撕裂的阵痛，左掌猛地挥出，暗色的光幕布般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形成了一道单薄的护盾。而几乎是同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她制造出的护盾上响了起来，伊丝也终于看到了刚刚袭击自己的东西的正体，那是东魔化之后的六臂怪魔身后背负的巨大羽翼！

这每一根羽毛都等同于刀刃的黑翼像是钢刷一样刷过她制造出来的红色光盾，这光盾仅仅坚持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在这强大的力量下变成了无数的碎片，在空中消散成淡淡的光粒。趁着这个机会早已经拉开了距离的伊丝伸出手指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血痕——过于锋利的黑羽切开的伤口十分平整，在她的控制下早已将伤口全部愈合，只是那足以逼疯一个人的凌迟般的痛苦却依旧残留在伤口处，没那么容易消散。

但是没关系，对于伊丝来说，只要不影响战斗就足够了。

而完成了一次二连突袭的东又一次地隐入了黑暗之中，她像是一条毒蛇般躲藏在阴影之中，伺机发起致命的突袭。这个从深渊之梦中以怨念为茧诞生出来的单纯女孩有着远超常人想象的隐忍和冷静，这让人应接不暇的进攻中透露出一种让人胆寒的无情，她并不焦急、也不会犹豫，只要伊丝有一瞬间的松懈，那么足以致命的攻击就会接踵而至。

“抓住了我的小习惯……然后在瞬间发起了追击吗？看来你确实是从我的记忆之中诞生的呢……居然这么了解我的作风。”

像一叶扁舟停留在暴风雨的夜海上般，伊丝那单薄的身影显得如此的孤立无援。当她露出一个任何可能的破绽的瞬间，东的攻击就会从她最难以防御的地方袭来，即使她拼着受伤还击，东也不曾有过任何的迟疑，只要能够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那么她就可以付出一条手臂或者更多的代价来。

这样仿佛用牙齿互相撕咬着对手的身躯、啃食着对方的血肉的惨烈战斗方式，足以成为普通人的梦魇，但是在这噩梦的边境之中，却是最为常见、理所当然的景象。

就这么和那异形的另一个自己厮杀，伊丝有的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了单纯的野兽，因为此刻发生在她与她的身上是的绝非人类应当经历的修罗地狱。不知何时她黑色的风衣早已被自己流出的鲜血所染红，而那隐于黑暗的异形也失去了四条手臂，一只黑色的羽翼也“不翼而飞”，唯有血红的双眼和苍白右腕上赤红的短刃依旧充满了难以直视的血腥。

两败俱伤……但是对伊丝来说，这是最坏的情况。

这个世界被东所掌控着，那魔化的身体不过是她制造出来的攻击姿态，和她身上所留下的真实无虚的伤痕不同，她就算给那黑色的羽翼和锋利的节肢多少伤害也无关痛痒。一道道的血线遍布伊丝的全身，密密麻麻，几乎将她切成碎块，若不是她的恢复能力还算是强大，现在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地的肉块。

一个人面对一个噩梦的世界。

——何等的让人绝望。

敌人隐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随时可能伸出锋利的爪牙将你肢解，黑暗的世界里面只剩下你一个人苦苦支撑，连一丝希望也无法寻见……所以吉尼亚斯才会想要桃园爱与她一起同过来，一起战斗，那么无论无何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这般可称得上是惨烈的境况。

“但是我说过了，这是属于我的战斗……这一切因我而开始，也一定要以我而结束。”

她拒绝其他人的帮助，决意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属于自己的结局。

这确实是一个噩梦，东确实是她心中最为恐惧的那个存在——那用以欺骗信任自己、想要保护自己的善良少女的自己的伪装，就是此刻伊丝心中最为深刻的梦魇。

如果在这里被她杀死，那么就说明，伊丝这个人的存在毫无意义。

而若是她能够杀死这个也想杀死自己、去获得新的生命的自己，那无异于一种证明——证明了她可能会存在的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