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节 （1/4）

没有任何人愿意自己的生命不明不白的终结。无论是堕入修罗之道的红衣厉鬼，还是啃食他人血肉的执念魂灵，都有着同样的渴望——它们都渴望着生命的延续，即使在死后也不曾放下，吞食他人的生命的行为本身就是这种执念的扭曲具现。

坦然地迈向死亡的人是不会有怨念的。

所以对于东来说，眼前的另一个自己那放弃最后延续生命的举动……是如此的难以理解。

“这和你表现出来的聪明不同，很蠢。”东说着好像嘲讽的话，但眼神没有嘲讽也没有蔑视，只是充满了探寻的意味，“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人类、还活着的人，不应该不择手段地想要活下去吗？”

无论是吞食年轻少女的骨血、还是吞铅炼汞练就丹药，都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可是也会有着眼前的这样的人，愿意放弃可以将自己即将结束的生命延续的机会——人类是如此难以理解的存在。

东很不解，“你难道不害怕吗？”

稍微握了握手掌，伊丝已经很难感觉到自己仅剩的右手传来的触感。她手臂上那些刺破了她的衣服，狰狞地刺穿皮肤揉进她的血肉之中的紫黑色荆棘已经不再给她疼痛……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说明她的痛觉神经已经都被破坏，如果不是靠着精神力的驱动，她现在已经连握拳这种简单的动作都要做不到。

是的，她真的就要死了。

她还有多久的时间？伊丝并不知道，但是乐观地想一想的话，应该还有五分钟左右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很害怕，但是现在已经不怕了。”她看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正在不断消散的身姿，有些踉跄地走到了东的面前，轻咬嘴唇，“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但是现在快要死了，我觉得很安心。”

背叛了迷宫，那个诞生自己的世界就再也没有了能让她回去的地方。

在这个世界制造出了如此多的不幸，背负着罪与罚的自己也没有停留的资格。

所以她选择这样战士一样地死在战斗之中……却好像也不能如愿。

东没有附和她的话，身躯不断地粉碎、一半的身体都已经要消失不见的少女抬起头，望向了伊丝的双眼，“你的眼睛很好看，不要哭，你赢了我，胜利者不需要泪水。”

哭是很软弱的行为，她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也还有些羡慕。

“我不是什么强者，只不过很平凡罢了，只不过……有些悲伤。”

伊丝忽然想要摸一摸眼前有着和她相仿的容貌的少女的脑袋。这场战斗对她来说也许是赌上一切的决死之战，可是对她来说或许只是和呼吸一样这个曾经嘲讽过的敌人、互相厮杀过的少女由始至终都是那么的平静而淡然，即使是马上就要步入死亡，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清澈，就像是红色的水晶一样。她忽然想起了和桃园爱的初见，那个时候刚刚见到自己的爱是怎么觉得的呢？是不是和她现在一样，用着看

“就算是不断地活下去，也不过是不断地受伤而已……『结束』就是最合适我的结局。”

“你可以有很多活下去的理由，想吃更多的好吃的，想和朋友一起逛街，想碰到自己喜欢的人……你有很多理由的。”

东左边的半个身子几乎都已经完全地化作了飞灰，可是她的表情还是那么的平静，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伊丝觉得有些奇怪的问题，“现在你觉得幸福吗？”

少女呆了呆，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是吗？有些遗憾。我也不知道幸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应该是对人类来说很宝贵的东西吧？”东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眼前的敌人，“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我已经要死了，你送我什么也没有意义……”伊丝开口说道，她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想要送她东西。

不过东并不是什么在意别人的态度的“人”，她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我看过你的记忆，记得你收到过一个礼物。”

“等我死了之后你从我这里把它拿走吧，我很喜欢它，你也应该会喜欢。”

说话这句话之后，东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她化作飞灰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许多倍，很快就全身都化作了紫黑色的烟尘，飘散在空气之中。在她粉碎的残骸之中，有一个晶亮的东西忽然掉了下来，落在脚下绯色的晶状地面上，轻盈地弹到了伊丝的面前。伊丝往地上看去，忽然感觉胸口一紧，早已麻木的右手掌心又传来似真似幻的阵痛传到她的心中，让她的视线有些恍惚。

那是一枚吊坠。

——被银色的项链串着的碧绿色的水晶四叶草吊坠。

“什么啊……为什么要现在给我看这种东西……”

伊丝颤抖地弯下腰，从灰烬之中捡起了这枚曾经被她亲手捏得粉碎的四叶草吊坠，那是桃园爱送给她的礼物——据说是象征了“幸福”的四叶草。

东在她的记忆里面看到了它的存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凝聚出了它，然后没有告别地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她给她的礼物。

这也是她给她的礼物。

虽然彼此都只能作为敌人而战斗，但其实她们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吧？如果换一种方式开始的话。

“真是的……都是你们这些家伙……都很是过分啊。”用已经麻木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吊坠的表面，她吃力地用还剩下一点点的精神力把吊坠呆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过我确实很喜欢这份礼物，早知道那个时候就不要那么冲动地把吊坠捏碎了，这样还能还给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