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268节 （3/4）

在这死寂的宇宙之中，作为与他的约定的一部分，有着专属于某人的『观众席』。

未艾静静地悬浮在这个黑暗宇宙的狭间中，隔着世界的隔膜遥遥地凝望着那顶天立地的永劫之神，注视着他胸前那氤氲的宇宙之心和不断旋转的永劫之轮，喃喃道，“真美啊……”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比美丽』，却也『无比残酷』的奇迹。

操控时间者必然被时间所玩弄，这句话无论是他还是特劳姆都亲口说过，却也正是因为他们对此深有体会。尤其是此刻拥有了完全支配时间的永劫之力的特劳姆，对此的感触更是深刻。

和曾经在Exaid世界见过的檀正宗的Reset（重置）不同，特劳姆的永劫回归的发动基准是整个世界，甚至是整个虚空。在掌握这个能力的瞬间，他已经是独立于整个时间长河，能够抵达任何世界、任何时间的存在，『永劫之神』之名当是实至名归。

他能看到，永劫之神那如亡灵一般的狰狞的身躯上，正在不断地飞散出无数的碎屑，外壳破裂又修复，金属不断地扭曲又恢复到一开始的模样……破坏与重构，就如时间流动永不停息，这巨神的存在也屹立于那变动的时空之中，永远地重复着消亡和再生的刹那。

永劫之轮的异力正在渗入虚空，以正在逐渐融合的五个世界作为基准，向着周围的世界靠近，蔓延，往不可知的深处伸出。

而每向着永劫之轮的下一次旋转靠近一点，这金属巨神的身体上就会出现更多被破坏的痕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挤压它本应该不会被抹灭的身躯，蹂躏着其中核心的那个作为父亲的男人，让他苍老的容颜上增添了几分苦楚。

和强大对应的是代价。

每一次的时间倒流都代表着一次衰亡。

未来有无限种的可能性，他也有着无限次的机会重复自己的现在，但……那每一次的消亡都会真切地体会在他的精神之中。

他正在通过不断地杀死自己，去争取自己唯一可能的机会。

不断地死去，不断地重复，但他依旧坚定地，追寻着自己这一生仅剩的那个目标。

——从那个已经湮没在时间的长河的世界线之中，夺回自己的女儿的生命。

逆转一个人的生体时间很简单，但是逆转宇宙的时间则很困难，更妄论是博士如今这样的状态。

即使是此刻，他也依旧在对抗着那『时间的洪流』，以个体对抗那无处不在，凝聚了无限的力量，连着过去与未来的现在之力。

此时他每时每刻所承受的压力甚至连神明都会在“瞬间”崩灭，所以他的身躯才会在未艾看来，不断的崩裂又不断地修复……那正是因为特劳姆博士正在不断的重复死亡和回来的过程，并且以那恒久的意志，继续地追逐着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幻梦。

会成功吗？

即使是本应该笃定他必将失败的未来艾博鲁特，此刻竟然也升起了些许的希冀……他竟是希望特劳姆能够成功。

这是多么令人动容的意志，多么令人震撼的觉悟……所以他才会说出“真美啊”这样的话来。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他，他都是如此的为人类这动人的心灵而感到美丽。

能够与这样的特劳姆对抗的，唯有『无限之神』。那由暗与光结合升华而来，拥有真正的『无限之力』的神明所拥有的权能自如其名，即使是特劳姆穷尽时光，也只会在这纯粹无理的力量下动容吧。

也只有这样的，才能在最根本的存在上对抗特劳姆的永劫回归。

但如果战斗的话，最终的胜利又会如何？

这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事情，毕竟他只是艾伯鲁特而不是合体之后的无限之神，甚至只是一个成为了这过去的轨迹的一部分的分身，要让他来回答这种问题也太为难他了。

他只知道，特劳姆博士不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时间有着它自身的独特性，以无限之神层次的力量，能将一个已经被彻底摧毁，甚至连最后的痕迹都消失在时间的深渊中的世界复原吗？

不能。

充其量，能够创造出一个和最初的世界极其相似，甚至连『命运的轨迹』都一般无二的世界。

但这样的世界，真就是特劳姆博士所期望的那个世界吗？

自那个世界线彻底崩塌的瞬间，从那个世界脱离的他本质上已经是完全独立的存在，所以想要顺着自身断裂的时间线往前回溯，即使是现在的特劳姆也做不到。

在那个时间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痕迹的现在，要寻找那个已经毁灭的时间，就要否定此刻的他——因为若是没有经历自己的世界的毁灭、失去自己女儿的生命，他还会产生此刻的追求吗？

每一个人和时间都不是割裂的，时间存在于任何一个个体的存在本身。任何一个个体，都带着自己所诞生的世界时间的印痕，伴随着他们成长，留下属于自身的记忆。即使有着能够支配时间的能力，不在为时间的流逝而困扰的存在，他们的身上也会有这种『基于自身的时间的印记』。

此刻的特劳姆，同样也是『时间的堆砌物』。

他在自己存在于此的同时，去寻找那段已经不存在的时间，本身就是错误的。

因为那个世界早已经因为库莱伊的能力彻底毁灭在了『过去』，就像是一根被截断的绳子，连绳子本身都已经火焰烧毁殆尽，他连在时间的河流之中都已经找不到那个世界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