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节 (1/4)
157.这竖子有毒吧?
对于父亲的调侃温凉浑然不在意,她微笑道:“女儿绝非眼高于顶,只是不大瞧得上那些嘴上虽有千言但胸中实无一策的人罢了。而花满楼却不同,父亲瞧瞧他这几个月为大赵做了多少事儿?”
温阁老点头微笑道:“旁的不说,在为父看来单单他互市的这一步棋就走的非常绝妙。众人都道和草原人不共戴天,都觉得开互市有失我天朝上国的尊严,可又有几个人看得出开互市的好处?”
温凉道:“所以说花满楼的不凡之处就在这里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蒙人南下劫掠的表,还看到了蒙人因何南下的里,此举若是协大同之胜使鞑靼也依例照办,持续下去的话大赵北疆将难有战事。”
温阁老叹息道:“不仅如此啊!”
温凉奇道:“莫不是还有旁的说法?”
温阁老缓缓的将茶杯捧起呷了一口,然后才道:“商税。”
温凉一呆:“商税?这又从何说起?”
温阁老道:“因为瓦剌和大赵接壤的地方并不多,所以双方交易的一小部分是按照以往朝贡的方式来,而其他一大部分则由陛下派人办理,也就是说……”
“皇商?”温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和瓦剌的一切交易都是陛下的?然后陛下依照大赵律向户部缴纳商税?”
温阁老显然非常满意女儿的才思敏捷,不由得就笑道:“那么你接着想想看,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儿?”
温凉凝眉道:“若是如此……一旦开放和鞑靼的互市,那么不论是谁操办都得收取商税,否则陛下那里说不过去……并且,因为鞑靼的实力比瓦剌强得多,全面开放互市的话估计要设三五处互市地,交易的数量也会极为庞大,到时候……”
“到时候这部分的商税甚至能超过一些富庶地区的农税,国库就能有更多的钱来办更多的事情。”温学林接上她的话:“此外,有了边镇收取商税的带动,其他地方的商税只怕也慢慢的就不难收取了吧……”
温凉这个时候才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些……都是花满楼的主意?”
温阁老再次叹息:“是,而且还不仅如此。”
温凉瞪大眼睛:“还有什么说法?”
温阁老道:“你觉得,从互市的双方来说,谁更期盼互市?”
“当然是草原人啊,大赵地大物博,所以……”温凉说了半句,忽然想起一件事:“推恩令?”
温阁老点点头:“对,如你所说,推恩令的本意就是让草原陷入混乱,因此互市就成了一件强有力的武器,互市一开哪个部落交易到的东西更多,哪个部落就更为强大一些,到时候扶持哪个部落,打压哪个部落就都操控在了大赵手上,如此一来……”
“大赵将永无北方边患!好算计!”温凉不由得喝了一声彩。
父女俩说的这些也正是花满楼给光兴皇帝支的招。
花满楼非常清楚,大明在万历年时开放了互市,历史上对于这事儿的评价是极高的,因为这件事带来的是整个北方长期的和平,还减少了国家的经济负担,甚至在促进民族融合上也有所建树,张居正对这事儿是这么评价的:九边生齿日繁,守备日固,田野日辟,商贾日通,边民始知有生之乐。
因此,这么有益的事情为何不做?
但是,大明直至终结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其实还能更进一步:封贡为表而通商为里虽然让推行的阻力大为减小,但官方层面的通商没有遵循市场规律,且民间的通商也没有纳入税收层面,这就使得互市在经济上带给大明的好处非常有限。
所以,介于瓦剌和大赵接壤的地方极少,花满楼建议光兴皇帝直接垄断这部分的贸易,并依律交税,如此一来就有两个好处:其一正是温凉说的,皇帝都在以身作则交税,其他人不交的话,是不是你比皇帝更特殊?这大帽子谁能扛得住?
其二,早说过如今国库空虚,朝中的官员甚至还打着百姓的旗号动皇帝内帑的心思,以至于卖火炉的钱光兴皇帝都没往宫里拿。若是往后见皇帝垄断瓦剌的贸易并且大赚特赚,眼红下他们要求增加朝贡的部分,甚至明目张胆的将这事儿彻底的转为朝贡,那岂不是白费了花满楼这一番苦心?
不是花满楼内心黑暗,而是文官们真可能这么做。而倘若他们能依照经济规律做这件事倒罢了,可文官们……你真指望他们会按照经济规律来?搞不好分分钟就能把经念歪!
所以,光兴皇帝自己做这块的生意时直接按照商税来,到时候文官们即便想说道这事儿也理亏——国库里还有皇帝纳的税呢,你们有种先把大笔的税额吐出来在说。
此外,大明文官的眼界毕竟有限,他们根本不清楚能运用经济手段来影响他国,更不晓得能借用此事打压敌对部落或者拉拢亲近的部落,继而维持草原上的分裂——毕竟分裂状态的草原远比统一的草原更安全不是?
因此,瓦剌这里才真正是花满楼说的打样,扶持一把瓦剌让他们在鞑靼西边搅风搅雨,后续和鞑靼通商时若是脱脱不花敢耍什么花样,花满楼不介意卖给瓦剌一点汰换下来的普渡和火铳啥的,到时候么……
至于和蒙人交易得来的耕牛和战马什么自不必说,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瞧着连声赞叹的温凉,温阁老似笑非笑道:“先前你不知这些时对花满楼的评价就高,那么现在知道了,你当如何评价他?”
温凉想了想,叹服道:“此人堪称鬼才,假以时日必为名垂千古的治世能臣,女儿不如他多矣。”
温阁老点点头,心中却是一叹。
不得不说,温阁老此生觉得最遗憾的地方便是没将温凉生成男儿身,因为她的资质要比她的三个哥哥高得多——二人对话的时候温玉宸就在角落里坐着呢,他别说插话了,甚至连这父女二人聊的东西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啥玩意?不是朝贡么,怎么成互市了?商税又是怎么个意思?推恩令怎么又和没有边患扯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