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231节 (3/4)
益端王哑口无言。
尽管花满楼说的非常难听,也算是毫不留情戳穿了他的傲慢——似他这样等同于政客的人,百姓在他心中的位置大体上是相当靠后的,也是可以愚弄和舍弃的,一如花满楼前世某些国家经历了‘群体免疫’和‘九十多万’后,当局依然满嘴瞎话。
“还有啊……”花满楼继续道:“你张口闭口若无我你当如何如何,那若是真的没我在,且你真的上台了,你又当如何振兴大赵?”
益端王道:“当然是厘清吏治,鼓励民生,然后灭倭寇、平西南,克鞑靼……”
“啧,且不说顺序,也不提有没有找对方向,办法呢?”花满楼一脸轻蔑道:“就依着你方才说的,若无我,大同将沦陷,而在这个时候你忽然得手了,上台了,你当如何……嗯,克鞑靼,灭倭寇?”
益端王一脸理所当然道:“自然是重振我大赵军威,若有数支西宁卫这般战力的部队,鞑靼何惧之有?”
“西宁卫?”花满楼点点头:“嗯,那么从你开始收买到真真掌控西宁卫,最后让西宁卫真的重振军威……用了多久?三年?五年?在这期间耗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钱,有数吧?你自己算算,筹建数支西宁卫,需要多久,又要多少钱,这些钱又从何而来?”
益端王一阵沉默。
花满楼也不等他说话,嘲讽道:“大赵岁入就那么点,全花在你所谓的重振军威上不现实吧?你看,治河要钱,漕运要钱,官员的俸禄,还有你们宗室的用度,你从哪儿扣?”
“或许你会想着多收点税,对不对?可大赵的税收……嗯,在我今年没折腾商税之前多半来自于农税,而若是你能俯下身稍稍去民间瞧瞧的话,或许你会发现普通百姓——我指的是稍稍有两三亩薄田的人可能都快活不下去了,你从他们嘴里刨食的话多半会产生一个结果:投献,将地挂靠在不用交税的人手里。可这样一来,其他交税的人身上的担子会越来越重,继而促使更多的投献产生……哦,你没从兰州府撤离的时候,你的王府名下基本上就包含了兰州府七成以上的土地,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或许你还想着改革一下,让那些不交税的人试着交一点……”花满楼继续乐呵呵的分析:“可如此一来,你必须得发起一场变法,比如清丈土地后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农税改为银税,可如此一来,你可能要耗费半生去做这件事儿,效果可能还不怎么好,但是……”
这事儿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江陵相公就干过,结果他刚咽气儿就被清算了,所以花满楼无比清楚这其中的难度以及某些人的反应。
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花满楼继续道:“咱们一开始说的是对外战争的事儿,如何克瓦剌,平倭寇,对吧?你看,给你半生的时间你都还没有将事情彻底解决,可是……不客气的说,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做完了,甚至连商税都开始收了,并且如果你足够敏锐的话会发现连海禁都快要成一纸空文了。所以王爷现在觉得,陛下和你……孰优孰劣?”
在花满楼看来,益端王本事是有的,智计也有那么一些,心气儿也有,甚至眼界也超过了这年头的许多人,但是吧……
他玩的还是老一套的东西,且压根没看穿大赵的主要矛盾在哪儿。
换句话说,便是他前世随便来个高中生都知道封建王朝玩脱的主要原因就在土地兼并,至于他说的朝堂也好,吏治也好,那都是附属产物。
简而言之,他懂个锤子。
“王爷之前说,陛下这辈子唯一正确的事情在于重用我和信任我,所以才有了今日的状况……”花满楼放下茶杯,乐呵呵的看着益端王道:“可换做王爷的话,估摸着连重用都做不到,何况信任?所以就结果来看,王爷哪怕有一腔热血,还有各种宏图大计,但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办不成。”
“最后……”花满楼替自己和益端王添上茶,继续道:“用你的话说,你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情是见机不妙立刻让西宁卫去打土默特,而非是和我死磕继续造杀孽。倘若……王爷觉得我说的对,那么还有一件正确的事情你也能办到,那么如此一来,王爷貌似还能觉得自己能赢一局,王爷愿意做否?”
596.宝贝
听得花满楼的一番分析后,益端王仿徨的仿佛丢了压岁钱的孩子一般,茫然又无助——也就是他已经输了也放下了,所以在情绪的表现上才会表现出茫然,不然的话,十数年的坚持和筹划被证明是错的,这事儿绝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可天地良心,花满楼的这番话其实已经算是非常委婉了,而且就这还是挑着那些不甚敏感的地方随便说了说罢了。
若是真要让花满楼给益端王下个定义的话,且不在意其会不会配合青海攻略的情况下,那花伯爷的话可就难听了:一个有些小聪明自以为是的,眼高手低没大格局的政客,仅此而已。
因为吧,从益端王这半生轨迹来看,在先帝立了太子确认了光兴皇帝的继承权以后,益端王不管从哪方面都得做出远离政治中心的态度,不然的话找他算账的就不是光兴皇帝了,而是先帝——哪怕先帝不会要他的命,但警告甚至是打压绝对免不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益端王非常聪明的选择了自黑,假装自己是个蠢货后远离了朝堂。这一步其实对于一个闲散王爷来说是很聪明的举动,可对于一个胸怀大志的王爷来说有点坑: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接触过朝政,而这也就造成了他看待大赵的局限性——简而言之,格局小了。
此外,从他的话里话外表露出来的某种偏激看,这种人就宛若花满楼前世的某些愤青一般,时常都觉得举世皆浊我独清,自认只有自己能看到问题。但不同的地方在于,社会的毒打会教愤青做人,会让他们渐渐的变得务实起来,可偏偏没人能指出益端王的问题,于是长此以往他就活在了自以为是的世界中——用花满楼前世的话说,他处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
久而久之,他的想法就越来越片面,越来越‘单纯’,若是不上台还好些,可若是真的让他打进了京师当上了皇帝,且不说他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吧,便是真坐稳了,他给大赵带来的就只有灾难——即便他或可能真觉得他在办好事,希望大展宏图让大赵辉煌,但很快他就会发现事情远远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继而走上花满楼说的那两条路:增收赋税,或者变法。
而依着一个心气儿高但眼界短的政客的标准做法,增收赋税的概率大体上是九成九,如此一来简直是给大赵贴上了一张催命符,用不了多久大赵就会轰然倒塌。
倘若是正常的王朝更迭,正常的改朝换代也还好,无非是一次土地资源的重新分配罢了,至少也能让华夏文明继续跌跌撞撞的走下去,可如果被鞑靼、土默特,亦或者女真这些异族入主中原,那……
说不定半死不活的世界线还真会活过来收束一下重演花满楼前世的历史。
“想好了吗?”
花满楼等了半晌见益端王还没回过神,于是不耐烦的站起身道:“想好了的话就开始做你这辈子第二件正确的事情吧。”
益端王踟蹰了一会儿道:“你如此自作主张的让本王同你一起去收复青海,就不怕我那皇兄问责?不怕御史弹劾?”
花满楼耸耸肩:“只要没把你放了,我还就真不怕,而且你自己都说了,陛下非常信任我……”
“唉……”益端王叹息不已,最后道:“本王……答应你,也算是……真的为大赵做些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