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节 （3/4）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像奥诘众这种最接近一个国家的最核心的权力的机构，在封建王朝中，会因为君主想要平衡内外，多半会变成那种肆无忌惮、权势滔天的组织，所谓“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是也，而且稻妻还因为不需要考虑君主继位的因素，所以新旧的更迭未必会像厂卫那般残酷。

当然，这不过是奥诘众理想中的情形。

但现实是，雷电将军全盘信任三大奉行——

所以奥诘众指责实际上已经变成了看大门的了，而且因为将军大人本人的武艺天下无双，所以他们的职责更类似于不让一般的无知群众闯入天守阁，导致最后被将军大人本人出手，毕竟收拾血迹和尸体之类的工作确实也非常麻烦。

老实说，面对这种现状，中里毅心里其实有点微词的：

虽然他当初是怀抱对将军大人的满腔忠诚才想要成为奥诘众的一员，发自内心地认为“天无二日，我心里只有将军大人一个太阳”，但他加入奥诘众，是为了更好地报效国家跟将军大人，怎么能想到他自己努力了那么久才得以加入奥诘众，最终却得知自己的职责只是看大门，甚至如果不是他平时私底下一直都保持锻炼，连武艺都要荒废了。

而将军大人全盘信任的三奉行又罪大滔天，搞到百姓怨声载道，据他之前打听到消息来看，天领奉行跟下层群众越来越离心离德，于是征收的赋税也越来越多人反抗不从，这样下去，说不定幕府就无法供给前线的战士，就要节节败退了。

TMD，国家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私底下中里毅跟同僚在居酒屋中聚会的时候也不免抱怨了几句，甚至有时候还大逆不道地想要对将军大人本人说“阁下，跟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呢”，不过显然将军大人不会理会他这种小虫子的哀鸣，即便反抗军真的攻破了鸣神岛，来到天守阁的门前，他们这些奥诘众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表现的机会，多半也会是将军大人亲自出手将那些反抗军一网打尽。

倒不如说，那些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武。

可是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将军大人或许能割其头，但真的能止其鸣吗？

那些反抗军难道不清楚雷霆的威仪吗？

他们不也清楚自己的反抗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可要在顷刻的覆灭与无止境的绝望中选一个面对，到底哪一个才更需要勇气呢？

虽然这些牢骚中里毅也从来不敢说出口就是了。

这天他依旧还是恪守本职，老老实实地守在天守阁的门前，而阁中的将军大人也依旧一如既往地深居简出，在批复了公文之后，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传出，当然中里毅也不敢窥测和揣度那位大人的私生活，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因为这位将军大人实际上根本没有私生活，基本上，在处理完公务之后，一直都是呆在天守阁中静坐。

神明都是这样的吗？

假若是在还未如这般守卫在天守阁之前的时候，中里毅多半会仰慕将军大人的这番姿态，觉得她这是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可事到如今，他却觉得将军大人的这番姿态实在太过于不食人间烟火了，若是这位将军大人能不那么高高在上，或许国家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就在他满腹乱糟糟的心思在脑子里转动的时候，他的耳中却听到一丝清亮的笛声。

笛声？

天守阁怎么会有笛声？

又是哪家不听教训的小鬼……

他追寻那个笛声的来源，却看到天守阁的上方，一个翩然独立的身影站在那里，而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睡意就像是无边的潮水一般朝他汹涌而来，要将他从清醒的岸上拖入噩梦的深渊中，可他勉强鼓起最后一丝清明，倒转手中的长枪，刺在自己的脚上，剧痛烧灼他的神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大喊了一声：

“来人！”

可偌大的庭院中，居然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

怎么回事？

而那个翩然独立的身影这时候也从天守阁的上方跳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中里毅就抬起手中长枪刺了过去，却被那个看起来单薄的少年随手抓住了枪尖，任他如何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甚至明明那个少年抓住的是枪尖的锐利的边缘，可中里毅却无法看到他的手上有半点血迹：“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想要干什么？”

“来验证一点想法。”

中里毅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他是见不惯稻妻这种模样的仁人志士，想要直接劝谏将军大人，可没想到从这个少年的口中居然说出这样的言语，但最终，他还是记起了自己身为奥诘众的职责，说：

“无论是谁，想要闯入天守阁，就要先跨过我的尸体！”

那个少年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他，然后扯过那杆枪，就随手倒转枪头，一棍子拍在他的脑袋上，中里毅受击之后居然还坚持站立，眼神死死地盯住少年，然后听到少年叹了口气：“何必呢，你只要装死不就好了？反正无论如何，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又何必逼我动手呢？”

“临阵对敌之际居然还这么婆婆妈妈，可见你绝对不是将军大人的对手！”

中里毅本来想要激起那人的一时血气，借自己的头颅让他抛却多余的情绪，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去面对将军大人的那一刀，可那人最终也只是随手又一棍敲在了他的脖子上，于是很快，中里毅就视线模糊，全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只能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那个少年推开门，走入天守阁中，而端坐在那里的至高无上的神明背后陡然绽放出灼目的雷光，如同睁开的眼一般。

连自己都不敢下手，所以大概还是会像当初那个人一样惨败吧？

中里毅在陷入昏沉的最后，还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