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节 (1/4)
即便只是一个匆匆见过一面的异乡的旅人,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她就愿意交出自己的身家性命。
“如何?”
没等沈稚结束自己的思虑,雷电影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雷电真本来就有在这柄梦想一心上寄托自己的最后的意志,只要你能发挥出梦想一心的所有的力量,她最后的意志才会被释放出来,和你再见,”沈稚就挥了一下手中的梦想一心,若有所思地说,“怎么样,要我代劳吗?”
雷电影顿时就凝视在他手中熠熠生辉、锋芒更胜以往的梦想一心,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是她的姐姐留给她的考验吧?
只不过,过了那么多年,她还在钻牛角尖,以至于连这种事情,都要让这个异乡的旅人来告知自己。
她确实迫切地想要再见阿真。
可她心底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应该要亲自完成阿真留下的考验,而不是假于人手,否则就算阿真的意志再度出现,看到这样的自己,多半会失望吧?而她绝对不想姐妹二人的最后一面变成这种样子,她想要看到阿真可以更开心、更满意地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因为看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样子一直心怀遗憾,无法释怀。
而八重神子此时却察觉到沈稚的说辞的破绽,说:“但梦想一心没有落到你手中之前,阿真也一直在帮你吧?可见依附在你身上的,是阿真的另一份意志,而不是梦想一心中的那一份。阿真在梦想一心上留下的考验,还是让阿影自己去完成吧。”
“可你觉得她这种死脑筋真的有机会完成那个考验吗?”
沈稚直接就说。
“可无论如何,那也是阿真留给她的念想,是她们亲姐妹之间的事情,”八重神子这时候反而异常贴心地说,“当然,如果你必须通过梦想一心中残留的意志才能让她们再见,那就要看阿影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可如果我说,我能通过梦想一心和那棵神樱树,让雷电真复活过来呢?”
“你说什么?”
雷电影顿时凑了过来,按住少年单薄的双肩,那双闪烁着灼目的雷光的眼瞳顿时就跟少年四目相对,凌厉而焦急的视线仿若要灼伤他的漆黑眼瞳一般——
“但雷神阁下你要想清楚了,她就算能活过来,多半也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甚至因为她已经变得非常孱弱的灵魂和经由我的手创造出来的无法掌控元素力的形体,她的生命未必能有正常人类那般长久,最终大概也只能活到四五十岁而已,毕竟对于人类来说,‘人生五十年,去事仿如幻梦,天下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这样的复活,跟你的永恒的理念是相违逆的吧?在过去几十年后,你又会再度失去她,到了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1]
“只要你能复活阿真,只要你能让她和我再见,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这个从沈稚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一直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无上威仪的雷神大人此时此刻眼瞳中的雷光无比灼目,按住他的手也不断加重力气,甚至要把已经快要“南山晓雪玉嶙峋”修炼到大成境界的沈稚捏疼了。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沈稚越是能从这个近在咫尺的、原本神性满溢的躯壳中窥见她脆弱而感性的那一面,窥见她作为人而非神的成分。
也是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放开自己的心防,让沈稚窥见她对自己的姐姐的情感和记忆。
而那些情感和记忆随着二人的肢体接触,最终流入到沈稚所见的那个梦幻般的幻影中,使之变得愈发灵动,愈发清晰,也愈发变得真实。
于是只能被他看见的雷电真此时终于脱离了他的形体,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那个身影。
而雷电影明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可这时候居然颤抖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拥抱,却又害怕只是自己的幻觉,害怕自己的举止惊扰了那个在她的印象中向来孱弱的姐姐。
良久之后,她的眼瞳中光芒收敛,但神采却前所未见地清明,在其中流动的情感也就一览无余,她是直直地看向这个少年,认真地说:“只要你可以让她复活,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是要废除眼狩令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事也罢,我都可以答应你。”
“即便她未必那么真实?也未必那么完整?”
佐 雷电影又沉默了良久,但最后还是抬起头,说:“我会自己验证她的真实,若她的内在跟阿真是相同的,那么就算她不完整,我也会帮她填补她的空缺的过往,让她再度变成我所熟悉的雷电真,虽然就算变不成也无所谓,只要她可以……”
只要她可以继续陪在自己身边就好。
也正是在这种时候,她才发现她自己对于永恒的追求是多么脆弱,也许从头到尾,她只是害怕迎接没有希望的明天,所以只是一直都在以过往作为养料,一直耽溺于过往之中,希望能将某一刻的过往的状态永远封存,让时间不再流动,可眼下当她听到那个最重要的人可以再度复活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种追求。
也许,她只是在逃避而已吧?
所以阿真多半是觉得她不成器,所以才会站在那个少年身边,帮他对付自己吧?
虽然她觉得这样也好,到时候就可以像从前那样,她负责处理政务,自己负责征伐四方,一切都可以变回当年的样子。
可如果她的复活仅仅只是能维持几十年,几十年之后她又会再度失去阿真,那么……
雷电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却没想到喷到了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脸上。
注[1]:织田信长的辞世诗,原诗是平敦盛的和歌。
第九十章:民有二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