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节 (3/4)
而当时的她所选定的远方,却是固守原地。
虽然现在仔细想想,如果当时她能鼓足勇气走下去,未必不能找到更多的同行者吧?
虽然很可能那些同行者最终也会像阿真那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所以她其实也并不后悔这数百年间的作为。
尽管这样的做法确实给稻妻的人民带来了许许多多不必要的磨难和灾害,尽管她也意识到,她所想要追逐的永恒和她所想要建立的永恒的国度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妄,因为推己及人,她自己都会在阿真的复活之下动摇,没有理由别人就会安分地遵照她所设计出来的图景平平淡淡地过完自己的一生,人类终究是要追逐某种不切实际的、超出自己的生活的层次的事物,就像是眼前的少年,一直都在追逐他的武学的进步,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到现在的层次。
她深深地看向这个少年:
可若不是如此,若是她在中途改换了自己的目标,若是她在过程中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么眼前这个少年多半为了打醒她而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甚至因为自己的早早觉悟,那份原本藏在梦想一心中阿真的意志多半也会早早地出现,然后对着那个或许会变得成熟了的她微笑,最终早早地离开自己的身边。
所以她很庆幸自己没有那么早就变得那么成熟。
因为如果成熟的代价就是让阿真永远地离开她的身边,那么她宁愿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都只是阿真手中的驱如臂使的武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必须拥有自己的意志,也必须自己做出选择。
虽然独立是每个人理所当然都要经过的阶段。
第八十章:桃源望断无寻处(中)
也许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雷电影其实很早就独立了,因为她确实已经将自己封锁在这个一心净土的心内虚空之中数百年之久,这数百年来她一直都没有跟外界有过交流,只是让自己制造出来的人偶代行幕府将军的职权。
虽然在雷电真和八重神子看来,她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当然雷电影也确实有那个资格让自己耽溺于旧日的回忆,让自己一直活在过去的美梦中。
然而她要是真的追求“永恒”,那么,其实她对于这些旧日的亲友的情感,也应当是不必要的,因为她自认为跟八重神子不告而别就会让她们的友情永远地停留在那一刻,可八重神子不是像她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想要维持某一刻的“静止”,她依旧还在时间的长河中继续跋涉,而雷电影的也并没有做到永久地维持那一刻的心情,因为这方天地,这个一心净土中的风景,到底还是发生了改变。
所以她不过是在刻舟求剑而已。
她这样做不过是以旧日的记忆和美梦作为柴薪,让它们燃烧发出的光和热来温暖自己,但柴薪总会有变成余烬的那一天,而等到那时,也许她距离她曾经以为自己所想要追求的永恒,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可这段时日里,她终究还是认清楚了,对于她而言,武学终究只是手段而已,而不是目的,当然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那种怀抱着无可救药的浪漫的傻子,认为自己的人生终极意义只在于攀登武学的最高峰,会认为人为什么要爬山是因为山就在那里,但可惜的是,她和沈稚,都不是那种人。
所以她所追求的永恒,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某种虚假的寄托而已,但如果她能在现实里得到真实不虚的、回味无穷的记忆,又何必要这么燃烧自己所剩无多的柴薪呢?
虽然她其实很喜欢自己的一心净土现在的样子。
可仔细想来,这个世界之所以会从当初那副仅剩下一座近似废墟的模样变成现在生机盎然的模样,或许也跟眼前这个少年脱不开关系吧?他携带梦想一心到处在提瓦特的各处游走,于是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也不断涌入她的眼帘以及耳际,于是他所看过的风景也不断被映射到其中,被她截取拼凑成现在的模样,也正因为她清楚这个少年将要去到更远的地方,去看清楚这个她因为数百年都没有涉足、所以一直在日新月异地发生变迁的世界,在一心净土的边界也有了相对应的模糊的远方。
所以她真的可以为了眼下的胜负就彻底毁坏这个地方吗?
雷电影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几度犹豫之后,却还是挥手放开一道通往外界的裂隙。
“这是什么意思?”
沈稚就问。
“那就算平手好了。”
雷电影只是说。
“可我怎么清楚,你这不是在钓鱼?”
沈稚这时候还是疑心重重。
虽然他其实也有办法去试探。
不过雷电影是个堂堂正正的武人,显然也没有他那么多小心思,这时候当然也只是直接把手中的梦想一心丢过去,但显然她所见的少年只是个幻象而已,于是她就只是看着那柄太刀直直地穿过少年,没入那道世界的裂隙,显然很快就要落入二人原先所在方位之下的海底——
雷电影顿时只能完全收回张开的一心净土的领域,再度用雷神的全能去操纵梦想一心,让太刀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她看向那个少年,却依旧觉得站在那里的人只是个空荡荡的影子。
“这样真的好吗?”
沈稚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