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节 (1/4)
中野原松了松领带,他走出电车站,站在涩谷中央大街忍不住舒了口气。
夕阳撞进这条繁华的街区,照出人影憧憧,西装革履的男人想着是否要去熟悉的居酒屋里痛饮一杯。
他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已经是八点二十了,必须赶紧找到电话亭才行。
鼻梁上厚厚的眼镜镜片摇晃着迷离的浅绿光线,就像是从调酒师手中翻旋入杯的波士绿薄荷力娇酒,是液态的翡翠玉石。
明明没有喝酒,中野原却大醉伶仃般步履蹒跚地走过沐浴在黄昏里的街道,深红的悠远的光在阴影之上勾勒着建筑物的轮廓。
绮丽的、如梦似幻的、真真假假的光景在转瞬间褪去。就在这位被烟酒与加班瓦解了精神的男人面前,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电话亭。
它站在夕阳西下的街道尽头,陈旧的墙纸褪了颜色,曾经的同胞都接二连三地死在了社区规划的项目书里,已经是孑然一身、无人问津。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座电话亭都是作为街区的景点,供人参观、品悟昭和年代的气息。
孑然一身的电话亭看向孑然一身的中野原。
他们一无所有,在社会里仅剩下的作用也即将被旁人取代。
活在城市的边缘,偌大的东京随时要掀起倾覆而下的浪潮淹没无力搭乘大船的卑微者。
喵~猫叫声里,一只黑色的大猫慵懒地从电话亭顶部跳下,它的瞳孔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傲慢、三分自信与一分困倦的神情,就像是扇形统计图。
梳着西瓜头、戴着方框眼镜,看上去土味十足的男人连忙上前,试图捉住这只与“心灵怪盗团”密切相关的黑猫。但刚刚结束了一整天忙碌的打工人可追不上灵巧的猎手,很快就疲惫不堪地喘息起来,悲痛又无力地看向摩尔加纳在上蹿下跳。
喵~摩尔加纳的谩骂在寻常人耳中仅仅是细声细气的猫叫。
见到是语言不通,它只好老老实实地跳回电话亭顶盖,摸出一张写有数字的纸条丢下,纸条在半空中飘飘忽忽地下坠,落在了中野原的手心里。
中野原看了看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再看着面前的电话亭,他咽了口唾沫,拉开把手擦拭得油亮的玻璃门,在反复漆涂过的拨号器上照着纸条的内容输入。
嘟嘟、嘟嘟嘟......一阵短促的忙音。
听筒里传出明显是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你好,中野原夏彦先生。”
雨宫莲看着电脑显示屏里出现的画面,接着说,“你希望怪盗团偷走斑目一流斋的作恶之心,让他悔改,是吗?”
摩尔加纳用猫爪子把刚刚偷到的“中野原夏彦”的工作证拍在正对着针孔摄像头的玻璃墙上。
“没、没错。”被一口喊出真名的中野原不禁对这个神秘的组织产生了些许敬畏感。
“原来如此,”戴着耳机的雨宫莲坐在不远处立有【前方施工、禁止通行】告示牌的巷子里,打开笔记本电脑的“OneNote”在其中写写画画,“请说明理由吧。”
中野原四处张望,这条小路几乎没有人经过,“我是......我是斑目一流斋的前弟子。”
“曾经住宿在他家,整天只想著绘画。我是真心想要成为一个画家。我有一个比我早一些时间进门的师兄,那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自然,他也被斑目盯上了,所有的作品都被斑目给霸占了......其实也不只是师兄一个人的事情了。”
“后来,师兄自杀了。大概是因为实在无法忍受斑目因为他的作品而受到称赞吧。这也让我感到害怕,于是不顾斑目的反对,离开了画室......但是他给各方面都施加了压力,断绝了我绘画的道路。”
说到这里,他捏紧了拳头,表情阴沉。“我决心选择一条其他的路,于是进了区公所就职......但还是做不到重拾曾经的理想。”
雨宫莲一边录音一边问他,“所以,你是想要复仇?”
“是的,”中野原夏彦咬牙切齿,“但这也是,为了拯救一个男孩的性命。”
“现在还剩下一个留在斑目那里的年轻人,年纪大概是16岁左右。他不仅有着绘画的才能,还无亲无故,欠着斑目的恩情。对于斑目来说,这是一只完美的肥羊。”
“还留在斑目那里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和斑目在一起,你不觉得痛苦吗?”
“他的回答是:如果能逃的话,我还真想逃呢。”
中野原夏彦深呼吸,目光从闪躲最终变为坚定,“逃走的我可能没有脸这么说,但我真的不想让那个师兄的悲剧再次重演......至少要让那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得到拯救。”
“关于斑目的悔改,我由衷地期望你们能考虑这件事情!”
落日顺着玻璃墙缓缓下坠,将中野原的面颊染成如血般的深红。
雨宫莲停下了对键盘的敲敲打打,若有所思,“那个男孩的名字,是叫做喜多川v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