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节 （2/4）

眼前的场景摇晃着，发生了转变。

她搀扶着父亲，在雨中艰难前进。她们从中心城区离开，穿过富人区，又穿过工业区。她们艰难地落脚，然后被当地驱逐，不断地流亡，几经辗转，逃往新开发区。

场景再次转换。

破旧的房屋，肮脏、不安全、光污染严重的环境。酗酒并滥用药物麻痹自己的父亲。

再转。

拥挤的客服工作间。此起彼伏的、刺耳的电话铃声。浓重的烟味。不断地重复语句、被骂、再重复，像最廉价的劳工机器人一样工作。

再……

铃铃铃铃。

闹钟响了。

……

没经过任何软化处理，有铁锈味和氯臭味的冷水拍打在祥子脸上。

“……咳咳。”

意识终于清醒了一点。祥子站在盥洗室唯一能站人的一块砖上，看着眼前那面可怜的、肮脏碎裂的廉价小镜子。

镜中映照出一个疲惫、瘦弱、眼圈很重、脸色苍白、生理年龄15岁的女孩。

也许可怜的不是镜子的面积，而是她。

祥子在镜子面前呆站了一小会。

她几乎要认不出自己了。在人生的前14.5年里，她可以用虚拟健康管理系统随时随地确认自己的样貌，而不是非要依赖最原始的光反射。那时候，她看到的自己比现在更开朗、面色更好、周围有更多数字……永远有一系列围绕在她形象周围的参数来告诉她，她是否健康，需不需要进行保养。

“都过去了。”

祥子对自己说。她揉了揉眼睛下面的瘀青，从镜子旁边离开。

“爸爸，我出门了。”

祥子抬高了一点声音，房屋内侧传来些微的呻吟声。

祥子没有理会。她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祥子意识到，自己已经对这屋子里的酒味和药物味道麻木了。

……

祥子穿着廉价的无纺布衬衫，走在肮脏的街道上，五颜六色的过热霓虹灯管在她头顶闪烁。

昨晚，她睡了三个小时。过去，祥子会用“只”来形容这个时间，但现在，这是她正常的睡眠时长，也是她过去半年里的常态。

没关系，类皮质醇会工作。客服中心的老板很吝啬，但在提高员工效率的针剂供给上从不小气。

她还能上班。

“……哈哈。”

祥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沿着散发着腐败物气味、总是粘嗒嗒的小巷向里走的时候，祥子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梦。

怀念的梦。

怀念，同时痛苦。

没有了记忆集成软件，祥子还是能鲜明地回忆起那些半年前的事，就仿佛它们发生在昨天。

“……太烦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