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节 (1/4)
在一户夫妻俩双双下岗的家中,从学校放假回家的儿子说学校下学期要开运动会,老师要求穿运动鞋。家里实在拿不出买鞋的钱,吃饭期间,妻子开始抱怨丈夫没有本事,丈夫埋头吃饭,一语不发,妻子抱怨不止,丈夫放下碗筷,默默走向了阳台。
就在距离他们家不远的另一户人家,同样是一对双双下岗夫妻,想找工作但是没有技能,不停到亲人家中蹭饭的他们受够了白眼,直到今天,这个家庭的小女儿盼来了久违的一顿烧猪肉+白米饭,稚气的小脸上满是幸福。小女孩不知道的是,这顿饭里,是她的爸爸妈妈含泪放进去的老鼠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原本走向阳台,准备一跃而下的丈夫,又默默转过身去,走到门前,他实在想不通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催着交暖气费的?这年头,还能有好事上门?丈夫把铁门开了一个口子,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站在门前。
“您找谁啊?”
“您是xxx厂的李胜利吗?”屋外的陈功问道。
“噢,那就好,找的就是你。”陈功轻轻松松就把门完全拉开,这让屋子里的李胜利立刻警惕起来,随手拿起了在门口柜子上摆放的钳子,但下一秒,就听陈功说道,“那我再核对一下,你是不是应该拿到一笔数额是xxxx元的遣散安置费........”
“噢,嗯,是.......所以,您是厂里的?还是政府的人?那个带着我们的遣散安置费跑到国外的贪官被抓了?”丈夫的声音先是疑惑,然后又突然变得激动,连忙把屋外的陈功迎了进来。
“都不是.......”
陈功的回答又把丈夫全家弄沉默了,但,陈功拿出来的那一摞钱却是真的,这就让丈夫和妻子两人全都疑惑了,对方这既不是政府的人,又不是厂里的人,那是谁呢?说到这里,不仅NPC夫妻俩疑惑了,就连陈功本人都开始反思:“我不是西海岸打家劫舍的狠人吗?为什么我们会接到一个跨过太平洋,来扮演社区送温暖的角色的任务?”
就在这时,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开口说道:“看您这儿又是穿西装又是打领带的,就知道您肯定既不是厂里的人,也不是政府的,工厂和政府里面能像您这样打扮的,那都是大人物,他们是不会来我们这儿的。您进屋坐坐吧,您吃了没?”
陈功只进屋子喝了一口热水,屋子里和屋外差不多的冷,便说自己还要按名单去找下一户人家发钱,临走前,陈功叮嘱道:“这钱,可别乱用了,记得先把暖气费交上吧,你瞧瞧这屋里冷的.........”
临走前,这户人家的夫妻俩一起叫住了陈功,说道:“我们晓得,这肯定不是用什么上得台面的方式替我们拿回来的钱,我们也不计较这些。恩人呐,您留个名字,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回报你呀........”
“回报?暂时不用立刻回报........这样好了,你们就记住,你们欠我们一个人情。”
“好,如果哪天您上门要我还这个人情了,”丈夫激动的说,“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奉还.........”
在另一边,梁睿坤也与那户在烧猪肉里下了老鼠药的夫妻进行了类似的对话,一开始,这对夫妻也非常纳闷,一个洋鬼子突然找自己干啥(相比之下,陈功捏的华人脸型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洋鬼子还把原本应该发给自家的遣散安置费带了过来,这就从一般的惊讶变成了惊喜,妻子连忙转过身去把正准备大快朵颐的孩子碗里的猪肉丢进垃圾桶,把一桌子菜都扔进垃圾桶里。
孩子被母亲粗暴的举动吓哭了,哇哇大哭,妻子和丈夫也哭了,那是一种喜极而泣,劫后余生式的哭。这搞得梁睿坤不得不先来安抚同时泪流满面的一家三口,倘若不知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梁睿坤这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人把这一家三口吓哭的。
这家人也清楚,他们拿到手里的这笔钱说是“遣散安置费”,但它只是一笔数额与“遣散安置费”相同的钱,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施舍”,只是对方照顾自己的面子而已,真正意义上的“遣散安置费”大概是永远不可能从上得了台面的方式拿到手了。
同样的,梁睿坤也从这户人家收获了一个人情。
第五章 两个“街溜子”
“在共和国工业发展史上,东北地区是最为典型的一个区域,它被誉为“东方鲁尔”,东北地区承载着大国工业最为深厚的历史。如今我们看到的这一切,不过是七八十年代美国传统工业锈带区和德国传统工业鲁尔区衰落的重演。”
......................
当纪天平、曹博远和张夏天三人还在继续做每日的“取之有道”这类惊险刺激的筹钱任务时,梁睿坤和陈功两人在沈阳的大街小巷里溜达着,挨家挨户的去做“上门送温暖”的任务。
只是偶尔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被小偷、强盗什么的的盯上,体验中国东北地区的“GTA剧情”。不过,自从梁睿坤的BP机被偷后,这俩人就再没让小偷、强盗得手过。如果对方是小偷小摸的,那就会被一招擒拿,再扭送到当地派出所去;如果是那种出手就要弄死人的强盗,那强盗也会在出手第一下后,就再无出手第二次的机会,然后被凶狠无比的长柄雨伞打得头破血流。
除了这偶尔的战斗内容,其余时候,大部分就是“上门——送钱——唠几句——上门.......”这样的重复动作,总的来说,谈话的主色调是忧郁的、无奈的。
例如有人抱怨道:
“这下岗政策我不理解,工人就没有一个理解的,都在骂。这不合理嘛,像我们这样四五十岁的人,十几岁就在厂子里干,一心把厂子干好了,寻思着能将来有点效益,厂子好了我们也好了……现在厂子黄了,要我们工人来担责任。我干了几十年,收入没有了,医疗养老还要我自己出。这些钱原来上班的时候都从工资里扣了,厂里说是给代交了,可现在保险公司说根本没有收到这笔钱,所以我们都没有医疗和养老保险。要办也可以,你自己出钱再补上。这合理吗?还有个说理的地方没有啊?”
有人倾诉生活的困难:
“我在家实在呆不下去了,太困难了,就扛把钳子到马路上等活,平均下来一天能挣 10 块钱,有时候一天能挣 30 多,但是干了几天又要等几天,等的几天就一分钱都没有。每天我跟我媳妇就吃四五块钱,没什么菜,每顿两个馒头,吃点自己腌的白菜,烟都买不起,我抽自己卷的,买点烟丝就行了。”
“现在大家都是维持,吃口饭,要说吃不饭的人家也不多。就算你能找到工作,孩子的上学费用要花吧,冬天的采暖费要交吧,这几项下来就得几千元,每月就算你能挣 500 块,你也只能维持,想过好点基本上不可能。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有七八年没买过新外套了,身上穿的都是原来工作时候的工作装。”
但当梁睿坤和陈功和这些下岗工人谈到光辉的过去时,这些下岗工人的情绪却骤然兴奋、明朗起来。这些光彩的过去包括以前在工厂中熟练精湛的技术、令人尊重的地位等等,过去光彩的个人经历,也与整个东北地区辉煌历史息息相关。
新中国成立之初,在国家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工业战略布局之下,基于东北地区特殊的地理位置、能源优势,将工业发展的重心落在的东北地区。这里曾是先进生产力的代名词,充满着激情与力量。凭借高度发展的工业化能力,东北地区不仅走在现代化的前列,也孕育着崭新的工业文明和城市文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以沈阳为代表的东北地区在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因而被称为“共和国长子”、“新中国工业的摇篮”。
回忆起那段岁月时,工人们往往可以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就比如陈功来到的这户刘大姐家,刘大姐兴奋的对陈功说:
“今早我让我闺女看哪,我说:‘你看妈那时候的小本,都烂了,还青年突击手呢。’得笔记本,得茶缸子,得钢笔圆珠笔,年年比赛都拿奖,也挺荣幸的,也挺高兴的。车间比赛就有妈的,谁也不用跟妈比!’人家都讲,‘刘姐,我们不跟你比啊!’她们都跟车间主任说,“刘姐,我可不敢比,把奖直接给刘姐吧。”
大概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愿意听自己唠这么久的嗑(屏幕前的陈功:“卧槽,这NPC还没说完呢,不能跳过吗?噢,跳过可能会错过特殊剧情是吧,好,我忍一下。),当陈功后来问道:“刘大姐,那个,你们厂的王跃进,他们家是不是在楼上,他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