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节 （3/4）
“呼—”
被以色以列炮击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杜照宇从噩梦中突然醒来,眼睛还未睁开,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消毒纱布的触感让杜照宇逐渐恢复意识，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与远处若有若无的《古兰经》诵唱交织在一起,左臂的静脉注射管随着他的颤抖微微摇晃，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亮床边男人手中转动的金色打火机—那是一只刻着萨达姆头像的Zippo
"欢迎回到人间,杜中校，您的伤情还没完全恢复，不建议剧烈动作。"男人用带伊拉克口音的英语开口道，"我来自伊拉克情报局。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做客。”说罢，他按下床头遥控器，电视机正播放着半岛电视台的新闻，画面中可以看到联合国驻黎临时部队哨所废墟、裹着国旗的棺椁被抬上运输机、以及发言人谴责以色列"误炸"的声明。
"您本该也在棺材里,"情报局的官员说道，“当时观察哨受损很严重,您的一位奥地利同事因伤势过重,来不及抢救就已经死了。但其他的观察员和您一样,幸运的活了下来。知道为什么您和您的同事为什么能活下来吗?因为我们的部队在那时发动了对戈兰旅的全面进攻,后方的以色列炮兵仓皇撤退，我们的人这才有机会去废墟中把你们捞出来。”
官员又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一口，随后从公文包抽出一叠照片和文件甩在病床上，"看看这些，我们从一名被俘军官那儿审出来的。以色列人早就知道这是联合国的哨所坐标,他们准备用彻底的炮击把那儿抹得干干净净，我们很好奇，以色列人为什么希望对一个联合国哨所发动这样的袭击,他们这么做总需要一个理由吧。恰好，我们在搜查废墟,抢救您和您的同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
看着伊拉克情报官拿出的东西,杜照宇的思绪立刻回到了那个蝉鸣撕心裂肺的午后，那天热的出奇，地表温度有五十二摄氏度,防弹衣里的汗水在身上积成黏腻的沼泽，杜照宇带着第三巡逻队沿着缓冲区铁丝网行进，靴底不时碾碎散落的弹壳。
"十点钟方向有动静!"同行的印度维和士兵突然压低身子指着远处喊道,三十米外，半截焦黑衣袖在热浪中飘荡。杜照宇举起望远镜，看见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蜷缩在树根凹陷处。孩子没有受伤，但显然是被不久前的炮击吓到不敢离开，巡逻队便把孩子带上车，送回他家。
巡逻队是循着哭声找到孩子家的,这里有二十多个人，围着中间的一具尸体,就在这时,男孩突然挣脱杜照宇的怀抱，赤脚扑向尸体。
"阿里的父亲三天前被带走了。"穿黑袍的老妇人用一边说着，一边用她枯槁的手指划过尸体面颊，"今早他们像扔垃圾袋一样把他丢在村口。"
但杜照宇还来不及感叹战争对平民的伤害，他忽然注意到尸身胸腹间爬着条歪扭的缝合线，出于某种不好的联想,杜照宇试探性的询问:"能让我看看吗?"
死者的家人同意了，然后，第三巡逻队的人和死者的家人就看到，尸体右大腿后侧、后背都缺失了皮肤,裸露的肌肉组织像被切割过的牛排似的，这绝不是正常的外伤，而是精准摘除的。
在那之后，杜照宇开始有意识的调查类似的信息，走访有类似情况的黎巴嫩民众，然后便注意到第三巡逻队的巡逻区域中，仅三周内就有17名青壮年男性失踪，多具交还平民的尸体存在未经申报的外科手术痕迹,还偶然发现以色列方面的医疗人员携带高规格抗排异药物进入南黎巴嫩。
杜照宇将这些信息——登记在《战区异常死亡记录表》中，并整理成观察报告向上级反映，这不仅是出于朴素的正义感,也是维和部队的职责所在,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的授权中明确包含"保护面临迫在眉睫的人身暴力威胁的平民"。
然而，杜照宇搜集相关信息的过程并非完全保密的，以色列军队很快注意到了有人在调查，于是便有了那场炮击。
费卢杰军团当然希望获得杜照宇的加密资料。
2006年黎以冲突后，以色列凭借"反恐"叙事在西方舆论阵地占据道德高地,而如果费卢杰军团能曝光器官交易，便可直接击穿其"文明军队"形象，让舆论风向发生变化、发生分化。事实上，费卢杰军团已为此进行
了不少努力，包括审讯戈兰旅的军医获取器官摘除手术录像、通过黑客手段获取器官受体名单，杜照宇的加密资料同样是这枚“外交核弹”中的一环，能够以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身份充实证据内容，提高可信度。
费卢杰军团在接连驱逐美军、消灭以色列戈兰旅后，还需更多操作来树立泛阿拉伯抵抗运动领袖地位。公布以军罪证便是一种很好的舆论策略,通过援引伊斯兰教法《伟嘎耶教法经解》中"亵渎尸体者永堕火狱"条款,将器官交易定性为"双重渎圣"，即侵犯穆斯林身体与土地,从而完成一次宗教动员，巩固自身的为"伊斯兰尊严捍卫者"人设。
这还是人道主义话语权的争夺，费卢杰军团可以通过大规模舆论宣传，将"器官战争罪"这—概念广而告之，将其融入到"反人类罪"条款当中，争夺国际舆论高地，减少以色列可能获得的同情、援助。
尽管费卢杰军团某种程度上算“救命恩人”，但杜中校并不会因此轻易被这位情报官说服,乖乖把加密资料交出去。作为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观察员，杜照宇佩戴蓝色贝雷帽与UN臂章的行为本身即构成法律身份。向地区武装力量移交敏感证据直接违反《部队地位协定》第14条"禁止介入地方政治争端"的规定。直接交给费卢杰军团将破坏证据链的司法完整性，导致材料丧失国际法庭采信资格。
然而,联合国会带来正义吗?只怕相当有限，杜照宇通过内部渠道上传的47份异常死亡报告，要么是被归类为"低优先级"，要么是被打回来要补充大量的情况说明，即便联合国希望做点什么，也必须慎之又慎,毕竟不久前2003年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就曾利用"维和人员违规接触地方武装"为由驱逐了联合国特派团。
除本身的维和部队身份外，杜照宇还牢记自己作为中国军人的原则，中国维和部队严格遵循"当事国同意、中立、非自卫不使用武力"三原则，简而言之，即不干涉内政原则，这样的原则也塑造了中国维和部队的"超谨慎文化"宁可牺牲也要确保零政治风险。
“我们在追击以色列军队的时候，在他们的军营，发现了这些。”情报官递过来—本沾血的儿童识字本，内页歪歪扭扭写着中文诗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署名是"萨米拉·侯赛因，10岁"。
杜照宇看到这个名字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因为他记得这个难民营识字班的小女孩，这句中文正是自己教给那些难民营的孩子的，而她是那群孩子当中学习中文最快的。杜照宇本能的伸手去摸身上戴的那块木雕护身符,护身符是难民营的孩子们送给自己和维和士兵们的礼物。
当杜照宇咳嗽的时候，情报官将青花瓷茶盏推向杜照宇，普洱茶的陈香在房间里萦绕。就在这个时候，情报官突然切换成了中文，说道:
"尝尝这饼老茶，是贵国工作人员在巴格达工作的时候留下的。"
当杜照宇接过茶水时，情报官话锋一转，说道:"您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在巴格达扛住美军三个师吗?全世界的军事观察家都希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情报官掏出一本手抄笔记，扉页用阿拉伯文写着:"战争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这句话来自你们的开国领袖的文章，也落在我们费卢杰军团的每一名军人的学习笔记上。我们能在伊拉克打败美国人，是因为伊拉克的人民支持我们;我们能在伊拉克之外的地方打败以色列军队，是因为当地人同样支持我们，阿拉伯世界在支持我们，使我们在地利、人和方面完全胜过敌人。"
茶汤在杯底凝成琥珀色的漩涡，情报官的声音突然低沉:
"黎巴嫩难民营的孩子里,还是有不少人被我们救了出来，杜中校,你知道那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最喜欢的中国诗句是哪一句吗?是‘王师北定中原日'，这句话我也很喜欢。今天,费卢杰军团已让以色列至少十年不敢跨过边境线向北,那里有十年不会陷入大的战争动荡,这因为我们让戈兰旅全军覆没，打断了以色列军队的脊梁,我们在这里做到了比联合国能做的更多的正义,实现了更长久的和平!
当然，我们没有否认联合国、中国为和平做出的努力,但这还不够。今天，我们需要那个为了正义投下反对票的中国回来不是用否决权，是用您掌握的那份真相。我们想问，联合国的维和战士、中国军人能否对手术刀下的暴行视而不见?这样的暴行，贵国数十年前也曾发生,那些日本侵略者在中国民众身上做过同样的事。所以，您应该可以理解我们的心情。
杜中校，您把真相交给我们，我们来公之于众，然后您便可以置身事外了。当然,倘若您拒绝这么做，我们不会为难你，您可以回到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去，但以色列军队不会这么想,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抹掉对他们不利的任何因素,他们不在乎联合国，而中国也不可能对以色列进行实质性的报复。"
杜照宇思索片刻,说道:“我想先见见我的同事们。”
“当然，他们就在隔壁的病房。”
“我还是坚持通过合法的正规渠道提交我掌握的证据，考虑到我目前暂时无法联系联合国驻黎巴嫩临时部队，我将根据《罗马规约》中的‘紧急状态下可将证据托管于中立非政府实体’，将核心证据托管给国际红十字会驻巴格达办事处。噢,你们应该没有把这些国际机构全部驱逐出伊拉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