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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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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食人间烟火、极度缺乏可行性的法案,这会导致企业、工人、政府三输的局面。”

“人为干预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合约,势必极大加重企业用工成本,导致企业倒闭或者裁员,最终损害劳动者的利益。”

“这部法律有机会把改革得大有看头的经济搞垮了,是大灾难。“

“中国伟大经济改革的致命伤,要使改革开放30年的成果化于一旦。”

“劳动合同法是‘未富先娇’,名义上是在保护劳动者,实际上劳动者的利益源在哪里?是在企业身上。中小企业运营成本已经非常高了,新法让成本进一步加大。”

即使是人大代表也大多在为企业说话。

一个来自广东制造业协会的人大代表一手露出百达翡丽腕表,展开印有38家企业联名信的文件夹,说:

“我手上这份东莞电子厂联名信里,有组数据触目惊心:按照草案规定的解雇赔偿标准,一家千人规模企业解雇10%冗余人员,成本将增加247万元,这相当于这家企业全年研发投入的65%!我们总说产业升级,可当企业连试错成本都承担不起时,还谈什么技术创新?”

第二位来自浙江民营经济协会的副会长则用数据说话:“新法案会让用工成本增加15%,长三角小微企业破产率将上升8.3%,预计造成327万人失业。这些失去工作的劳动者,他们的权益又由谁来保护?”

第三位、第四位同样如此,中国的大企业家们、人大代表中的许多人,都纷纷反对《劳动合同法》过于保护劳动者而没有同时保护用人单位。

同时,劳动合同法草案还遭遇了来自外资的强烈阻力。代表欧美企业的美国商会和欧盟商会分别递交了对于草案的建议书,欧盟商会的意见和建议11条,而美国商会的建议书多达42页,几乎涉及劳动合同法草案所有章节。这些外资企业对《劳动合同法》的修订可能是最敏感的,每出一个新版本,他们都会请律师研究条文、结合企业的人力资源体系,核算成本,非常积极地关注立法的全过程,或许是因为它们知道甭管其他企业怎么样,外资企业肯定会被法律管得死死的,所以在立法的时候就异常关心。

同时,也以撤资为威胁,激烈反对。

周正阳的手指在《劳动合同法((草案第x次修订稿)》上来回摩裟,窗外的暴雨砸在总工会老旧的铁皮雨棚上,像无数粒铁砂滚过生锈的鼓面。他盯着被删除的"无固定期限合同自动续签"条款,又看了看后面的内容,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发出声音:"劳务派遣工同工同酬的补充说明呢?上周开会的时候还答应保留的!新版本在搞什么鬼?这是对保护劳动者全面倒退的稿子!”

对面的老杨抱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老周,这也不奇怪,你从领导和全国人大法工委的角度看,他们看到的可不就是铺天盖地的反对声音吗?所以才要求大幅修改。企业有话语权、有渠道,他们有关系直接把报告递到首长的手里,农民工有这样的本事吗?你看看你桌上的领导批复件,哪条不是反映企业意见的?”

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一阵剧烈咳嗽让周正阳弓成虾米,他摸出手帕捂住嘴,瞥见掌心的血丝,想起婉如今早塞进他公文包的药,赶忙倒水服药。身体稍稍好了些许后,在电脑上敲下“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草案)》向全社会征求意见...”

“老周,你在做啥啊?”

“我们的声音太小,企业界的声音太大,单靠我们发声是死路一条,我要建议领导,由全国总工会发起《劳动合同法》保卫战,动员群众,让劳动者的声音传递出来!”

第四百三十二章《劳动合同法》保卫战:潮涌

凌晨时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惊醒了门框上悬挂的铜风铃。周正阳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子,却还是撞倒了堆在过道的书,厚重的书脊砸在地板上。李婉如从卧室闪身出来,她左手端着白瓷药碗,右手食指竖在唇前。

“嘘,她睡了。”

药汤表面浮着半片当归,在暖气里蒸腾出苦涩的云雾。周正阳接过药碗,仰头饮尽药汁,舌根泛起的酸苦让喉结剧烈滚动。吃过药后,李婉如似乎没打算放过周正阳,而是把女儿写的那篇挨批评的《我的父亲》摆在周正阳面前:"我只能在报纸和电视上认识爸爸,他永远在说‘劳动者权益’,可我们班刘晓丽的爸爸在建筑工地摔断腿,包工头连医药费都不给..…"

"体检报告说你胆囊息肉又大了两毫米。"李婉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化验单说,"孩子考试数学不及格,你在电话里说'爸爸在开重要会议',不等孩子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到哮喘发作。"

周正阳一时语塞,正准备满怀歉意的说些什么,却听李婉如说:

“你走访山西的时候,那个向你反映问题的老张走了,尘肺病发作,快走的时候,人差不多是活活憋死的,他老婆今天打电话告诉我。她问你,新的法规出台后,能不能让那些黑心老板坐牢?”

望着妻子眼角新添的皱纹,周正阳诚实的说:“我不知道,这事很复杂,牵扯的方面太多,甭管是我还是全国总工会,没有一个人可以打包票。”

妻子在洗漱的时候,周正阳又拿起女儿的《我的父亲》仔细看了一遍,他摩掌着作文本卷起的页角,情不自禁的说道:

"上周我去电子厂走访,看到有个女工抱着孩子来上班,她在流水线边上走不开,她只能把孩子拴在工具箱上。我问她孩子的父亲呢,她说孩子的父亲因为被老板欠薪,想不开,跳楼自杀了。如果我们这些推着《劳动合同法》往前走的人放弃了,那些流水线上、工地上辛苦工作的人,他们的孩子将来怎么写《我的父亲》?"

东莞樟木头镇的夏夜闷得像蒸笼,32°的潮湿空气裹着塑料厂特有的刺鼻气味,从铁皮窗缝渗进女工宿舍。天花板上吊扇转动的阴影投在陈秋霞脸上,像把钝锯来回切割着她肿胀的眼皮。她蜷缩在上铺,汗湿的后背紧贴着发霉的墙皮,塑料凉席在体温烘烤下渗出黏腻的触感。十二人间的屋子里飘着红花油与汗水混杂的气味,下铺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这个新来的贵州妹今天被烫伤了小腿,线长却扣了她半日工钱买烫伤膏。

陈秋霞拧亮从垃圾站捡来的台灯,灯罩缺了半边,投下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飞虫。她摸出枕头下的夜校教材,封面被汗水浸得卷了边,第三十六页折着深深的痕迹。笔尖在"劳动者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下方划出颤抖的波浪线,墨水在潮湿的纸上涸开,像条蜿蜒的蓝色蚯蚓。

上床睡觉前,陈秋霞刚结束连续第十四个工作日的十六小时加班。流水线记忆仍在肌肉里抽搐—注塑机开合的节奏像永不停止的则刀,热熔塑料的气味渗进每个毛孔,右手因重复按压动作不受控制地痉挛。左手食指的烫伤被纱布闷出脓水,那是今早操作机器时分神造成的。

当她希望向线长请假休息两天时,线长把她的考勤表摔在机台上。"请病假?"线长用扳手敲打着她的工位号牌,"工资再扣两百!下个月还这样请病假,你就不用来了!"陈秋霞盯着对方的皮鞋尖儿,想到的却是一年前刚进厂时,这个位置曾属于另一个湖南姑娘。那姑娘在连续加班后晕倒在流水线旁,醒来后发现右耳再也听不见注塑机的蜂鸣。

"哗啦——"

铁门突然被拉开,线长带着酒气掀翻门口的塑料盆。陈秋霞迅速关灯装睡,听着牛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响。手电筒光束扫过她床头的夜校教材时,线长冷笑道:"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等那个什么法出来了,你们这种病秧子......."

陈秋霞不敢接话,不敢有小动作,只是蒙着头睡觉。线长醉醺醺的声音消散在空调外机的轰鸣里,但似乎还可以听见线长的对讲机在走廊里沙沙作响: ".......B区三号机台缺人......从宿舍搞两个人顶上去......."

当陈秋霞确认线长走远后,才敢露出脑袋,看一看窗外,此刻,月亮正照在厂区围墙上"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的褪色标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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