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节 （2/4）

“……如果是别人对我说这句话，”奥克利道，“我的斧子这会已经劈开他的脑袋了。”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奥克利·菲利普森。在我们那边，亡灵法师一样是阴沟里的老鼠，发现一个就弄死一个。天廷对待这些杂碎的态度，与群山王国并无不同，”安霁月转过身，注视着奥克利那双在火把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的眼睛，“我们有一种古老的法术，一种真正的禁忌知识，可以在本人自愿的前提下，把活人转化为拥有陶土之躯的亡灵。我们称这种存在为‘兵马俑’。兵马俑并不是被亡灵法术所奴役的逝者，他们只是有神圣的责任需要履行，而这种职责要求他们超越生死。”

现场安静了一会。在奥克利开口之前，约瑟夫o伯格曼先一步出声道：“先祖的长眠不该被打扰……除非是他们自己想要起床透透气。”

“约瑟夫！”矮人国王用力地跺了跺脚，铁靴在岩石地面上擦出一溜火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觉得我们没有权力代替先祖做出决定，”酿造大师坦然面对着黑岩堡之主那一半是愤怒，另一半则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目光，“只有先祖自己，才能决定此事的对错与否。如果亡灵的身份就是罪孽，那先祖之魂又算是什么呢？”

“这不一样！”

“这是一样的，我的国王。至少，我觉得我们可以先问问先祖的意见。”

第五十九章 祖先，祖父，世系，父亲（下）

当天深夜，黑岩堡，加祖尔（矮人死神）神殿中。

“我一共带来了三顶黄泉轿，”安霁月指着角落里排成一列的三顶轿子说道，“我自己肯定是要去一趟的，所以最多还能带两个人。”

如果光看外表的话，黄泉轿的造型和一般的两人抬轿子没什么本质区别，无非是轿夫并非活人，而是两个用符纸糊成的空心纸人。两个真o纸片人一前一后，抬着使用桃木为骨、槐木为皮的轿子，其轿帘并非布帛，而是串成长串的古旧铜钱。

“这玩意看起来像是某种交通工具，”强忍着本能的反感与不适，奥克利努力地把目光从抬轿纸人上挪开，“它究竟有什么作用？”

“按照我们的法术理论，生者与逝者的世界是被分隔开的。两者界限明确，擅自闯入不属于自己的领域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行为，”说到这里，安霁月打了个哈欠，“然而命运无常，有些时候你不得不冒犯禁忌……而黄泉轿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保护你的小命，而被古代方士创造出来的。嘛，我自己其实无所谓，但你们很需要这个。”

“只要坐上黄泉轿，并严格遵照仪式的要求，生者可以暂时拜访逝者的领域，而不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这顶轿子能够带人前往加祖尔，或者别的什么死神的领域，不过请注意，仔细地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单词。当我们出发的时候，我会给同行者一根点燃的签香。届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必须在签香燃尽之前回来。切记，整个过程中你必须一直拿着它，千万别松手。”

由于卡扎利德语里没有对应的单词，“签香”安霁月直接使用了母语。

“所以这个‘签香’能够燃烧多长时间？”达格娜问道。

“看规格。我给你们准备的签香可以燃烧两个小时左右，”安霁月拍了拍手，“好了，所以谁和我一起走一趟？赶紧把事情办完，我好去休息。困死我了……”

“奥克利，”在自己的孙子开口之前，达格娜先一步出声道，“你是国王，你有国王的职责要履行。还是我去吧。”

“不，我不这么认为，奶奶，”奥克利立刻反驳道，“小月亮说，只要严格遵照仪式就不会有安全上的问题。我相信她。这件事情太重要，重要到我必须亲自去。”

“算我一个，”约瑟夫o伯格曼说着拿起酒杯，吨吨吨灌了一大口，“既然我赞同了这个疯狂的想法，那我就得亲眼看看，我到底都赞同了些什么玩意。”

达格娜很明显是不希望让奥克利去的。老太太看向安霁月，后者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点了点头。老太太叹了口气，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上露出伤感的表情：“为什么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从来就没有谁肯体谅一下我的感受呢？”

“奶奶……”

“作为国王，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不要迟疑，”达格娜斩钉截铁地道，“去吧，用你的双眼好好看看，我们究竟是拥抱了末日，还是选择了未来！”

……

三人依次钻进黄泉轿里。

“等等，为什么你没有拿着这个？”奥克利从轿帘后探出头来，大声质疑道。

矮人国王的手上捏着一根已经点燃的签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缠绕在持有者的身体周围不肯散去。和寻常签香相比，这根香在燃烧时没有任何味道——准确的说，是活人闻不到它的味道。

“因为我本来就不需要这玩意，”原本准备明天再办这事，结果被奥克利缠着软磨硬泡了半天，被迫今天就开工的安霁月白了对方一眼，“别说这东西了，我如果想要前往冥府的话，连黄泉轿都不需要……但那样未免太过没有礼貌了，不妥。”

修为足够高深的方士穿梭阴阳并不需要借助外物，而安霁月自然符合“修为足够高深”的要求。确认两个同行者都已登轿，而且都牢牢捏着自己给的签香之后，安霁月心念一动，六个纸人轿夫同时发力，稳稳地将三顶黄泉轿抬离地面。

纸人轿夫的步伐很稳，轿子坐起来一点都不颠。轿底离地之后，三顶黄泉轿环绕着一杆招魂幡开始绕圈。

奥克利浑身不自在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针对人类体型设计的轿子对于一个矮人来说多少有些挤。透过摇来晃去的、由铜钱缀连而成的轿帘，奥克利能够隐约看到安霁月所坐的轿子行走在最前头，而约瑟夫·伯格曼的轿子则跟在自己后头。

自己一定是疯了，矮人国王如此想到。他正依靠巫术来解决自己的城塞、同时也是整个群山王国所面临的难题，更可怕的是，他压根就不知道安霁月的魔法究竟能不能起效。

轿子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荒野上，矮人国王仿佛能够看到越来越多的灵体，一些一看就是矮人的半透明身影出现在道路两旁，看上去正在……等等，荒野？

奥克利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出发前安霁月交代的注意事项中，是否有不能撩起轿帘这一条，并得到了否定的结论之后，奥克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从轿子的座位上站起来，努力地踮起脚，透过轿窗向外看去——

毫无疑问他已经不在黑岩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