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节 （4/4）

他感觉不到口渴与饥饿，休息也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他就这样走啊走，走啊走，在绕过一块巨石之后，一头钻进一条蜿蜒着倾斜向下的岩缝。这道岩缝明显是某次地质运动的结果，然后又经历了人工修整，地面上被开凿出粗糙的台阶。

克拉格越是往前走，空气就越是潮湿。水珠在皮革与甲叶表面凝结，刺骨的寒意突破了衣物的阻拦，仿佛细针般穿透皮肉、扎入骨髓，令符文大师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紧了紧衣领，老矮人用意志强迫正变得越来越僵硬的身体继续往里走，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半球形的地下空间，大小足够让一窝巨魔在里头开宴会。在它的正中心位置是一座祭坛，那过分粗陋的工艺表明这玩意肯定不是出自矮人或者任何文明种族之手。当克拉格摇摇晃晃地走到祭坛前时，祭坛上方猛然蹿出一团亮蓝色的火焰。

作为一名符文铁匠，克拉格对于火焰并不陌生。然而祭坛上出现的火焰，与锻造工坊里的熊熊烈火截然不同——火焰的不同部分会因为温度等因素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然而祭坛上的古怪火焰却从头到尾都是纯粹的亮蓝。

【再靠近些，克拉格……命运就在眼前，你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老矮人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挣扎。某种念头在脑海深处翻腾着、咆哮着，将本就浑浊的思维搅成一团乱麻。克拉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迟疑令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还在等什么，克拉格？奉上你的祭品……向伟大的存在奉上祭品……】

对于一个一辈子都在挥舞锻造锤的老铁匠来说，这或许是有生以来他的胳膊抖动得最厉害的一次。两种截然相反的想法在灵魂中激烈地碰撞，有个声音在怒吼着要他赶快停下，而另一个声音则连连催促他马上动手，完成先祖赋予他的神圣使命。

【城塞陷落、财富被洗劫、族人被屠杀、技艺失传……古老的传统正摇摇欲坠，是时候阻止这一切了……来吧，克拉格，抛却怯懦与犹豫，你将会拯救你的种族……】

“咚”的一声钝响，末日铁砧被摔在祭坛上。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老矮人的面庞，没入那保养得极好的浓密胡须中。他举起自己的锻造锤，然后重重落下。

错误的敲击方式，令末日铁砧的表面绽出一道狭长的裂纹。悬浮在祭坛上方的亮蓝色火焰骤然大亮，在空气中勾勒出恍若鬼影般的涟漪。这团火焰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猛扑下来，一股脑钻入末日铁砧上的裂痕中。

镶嵌在末日铁砧上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依次亮起，最后所有符文都开始向外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克拉格茫然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某种几乎快要被遗忘的情感从心底浮起，带来无边的痛苦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