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节 (2/4)
野兽人明明占据了战役的主动权,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挥过这种优势。
“安德烈,”亲王开口了,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苦涩,“你不该伤害你的母亲。”
“母亲?她就不该把我生下来!”兽王冲着亲王咆哮:“她早就知道她的肚子里是个怪物。她本该找医生打掉我,却因为那所谓的‘母爱’,选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
“没有母亲会杀死自己的孩子!”亲王用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为了你,她欺骗我说你害了病,不肯让我看看我那刚出生的长子!为了你,她差点毁了巴科夫家族!”
“家族,哈,家族!”兽王嗤笑道:“为了家族,你当时就该杀了我!她做不到,难道眼里只有家族的你也做不到吗?你和她一样懦弱!”
亲王说不下去了。他痛苦地看着自己的长子,慢慢地拔出挂在腰间的军刀。“当年我犯了个可怕的错误,”他摘下头盔,从一名翼骑兵手中接过自己的盾牌,“现在,我要弥补这个错误。”
翼骑兵驱使战马后退,为这场父与子之间的对决让出了空间。羽林卫和铳骑兵们见状纷纷望向安霁月。少女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点了下头。于是他们同样也策马退下。
军刀与斧刃的撞击擦出一溜火花,宣告着决斗正式开始。兽王双手举着大斧咆哮着冲上来,势大力沉的斧刃当头劈下,却被刀锋上闪耀着冰蓝色光芒的军刀轻巧地偏转。哪怕不算头顶那狰狞的犄角,蒙受混沌之力的污秽赐福的儿子也要比父亲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然而体格上的优势并未令前者在决斗中占据上风。
父亲冷静地格挡招架,稳稳地接住了儿子饱含怨憎的每一次攻击。当军刀与大斧又一次相交时,儿子趁机压上全身的重量,试图用体重压垮父亲。父亲的双腿膝盖抖了一下,却并没有如儿子期待的那样跪倒。短暂的僵持后,父亲突然单膝下跪,右手的附魔军刀顺势收回。落下的斧刃擦过父亲肩头,切裂护甲并顺势豁开了皮肉。
儿子一个踉跄差点失去平衡,他在身体向前扑倒的同时,右腿不假思索地提膝撞向父亲。父亲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用左手的盾牌顶住儿子的右腿膝盖,合身撞进儿子怀中,把儿子撞得向后翻倒。
当兽王的视线重新完成对焦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而那柄比雪更加冰冷的附魔军刀就架在他的脖颈旁。亲王站在他面前,右肩几乎被鲜血染红,但拿刀的右手并未因此产生丝毫的抖动。
“安德烈,你不该带走你的母亲,”亲王说道,“她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她不应该是你复仇的对象。总之……永别了,吾儿。”
亲王扬起军刀。他注视着面前的兽王,几滴晶莹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不!”兽王大声叫了起来:“爸爸,别杀我!”
本该落下的附魔军刀顿时迟疑了。兽王趁机扯下胸前的护身符,将其对准了亲王。一道模糊的暗影闪过,亲王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朝侧面倒了下去。
翼骑兵们愤怒地冲了上去。兽王挣扎着起身,站在原地仰天狂笑。仅剩的大角兽跑过来将兽王护在身后,它们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终究无力回天。当最后一名大角兽倒下,兽王也停止了他那刺耳的笑声。他瞪着面前的每一个人类,嘲笑着他们的愚蠢:“该说再见了!”
说完,兽王挥了下护身符,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名翼骑兵策马冲过兽王身旁,骑兵直剑居高临下地刺穿了兽王的肩胛骨,将表情有些茫然地兽王顺势带倒。
“当着我的面玩弄这种不入流的把戏,”安霁月幽幽地道,“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安西军节度使,兼神通卫都指挥同知(注1)朝那枚加持了阴影魔法的护身符轻轻一瞥,这枚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护身符随即裂开,碎成了一地的细砂。
兽王已经没法说话了。当打头的翼骑兵把他撞倒,后面的翼骑兵干脆策马从他身上踩了过去。在经受了几十只钉着马蹄铁的马掌的轮番问候之后,现在随便来个灵蜥都能杀了兽王。
他的一只眼睛被马蹄踩爆,仅剩的那只还能用的眼睛转动了几下,眼睁睁地看着安霁月走到别洛夫亲王身旁。少女并没有念咒,甚至都没有什么明显的施法动作,别洛夫亲王就如同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然坐起,一脸惊讶地左顾右盼着。
当亲王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兽王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
“打扫战场什么的,自然有人会去处理,”安霁月注视着别洛夫亲王,而后者避开了她的视线,“谈谈吧,就你和我。告诉我,为什么这家伙要求你交出尤里?”
……
注1:神通卫,安氏震旦左右十二卫中的右六卫之一,是随军方士的培训及管理机构。朝廷军队中的所有方士都要在神通卫挂名。都指挥同知是都指挥使的副手,也就是各个卫的二号人物。不过安霁月的神通卫都指挥同知是加衔,并没有实际职权。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查资料花了太多时间。(瘫
第一二六章 父与子
别洛夫亲王的故事很老套,同时也很战锤。
那一年,亲王的第一任妻子为他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长子安德烈。不幸的是,安德烈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莫尔斯里布满月——更不幸的是,作为旧世界最北方的人类国度,基斯里夫并没有震旦长垣那样的能够隔绝混沌腐化的奇观。混沌之力对于基斯里夫这片土地的影响,本就要比南方的国家更深入,更不要说普拉格还有个别称,“诅咒之城”。
安德烈一出生就是野兽人,一个大角兽。当时亲王正在外征战,安德烈的母亲于是设法隐瞒了这个秘密,试图把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然而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住的,作为亲王的长子,安德烈是巴科夫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样的身份注定了安德烈不可能一直藏在某个对外隔绝的小院子里,不见任何外人。
在出生一个月之后,凯旋归来的别洛夫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长子。胜利的喜悦眨眼间变成了浑身如坠冰窟的酷寒,当亲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拔出先代沙皇弗拉基米尔(注1)赠送的附魔军刀,准备履行自己身为亲王的职责。
毫不意外的,军刀最后并没能挥下去。望着那个怪诞而扭曲的婴儿,望着那与人类婴儿别无二致的纯净双眼,别洛夫丢掉自己的军刀,捂着脸泣不成声。在妻子的苦苦哀求下,别洛夫做了一个令他悔恨终生的决定。
不久之后,亲王公开宣布自己的长子夭折。他在城外买了一座位置偏僻的农场,将安德烈秘密地安置在那里。他的妻子时常前往那里,每次看完儿子归来,她都会向普拉格的每一座神殿捐赠财富,虔诚地向她所知道的每一位神灵祈祷。
安德烈就这么在与世隔绝的农场里,度过了自己生命中最初的八年。野兽人的成长速度要比人类快得多,仅仅八年时间,他就从一个婴儿长成一个高大健硕的戈尔,能够用利齿毫不费劲地把撕开绵羊的喉咙,或是把一整只鸡生吞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