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节 （3/4）

前理事走到这间房间唯一的窗户前，将那扇被威廉关上的百叶窗推开。正午时分的阳光照耀进这间半旧不新的二楼卧室，灰尘在倾斜的光柱中旋转飞舞。

威廉所有若思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杯子里的琥珀色起泡酒，接着又看了看雅恩手中的空杯子。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中依然残留着几滴产自奥苏安的上等葡萄酒，酒液殷红如血。

“我在里面加了点来自纳迦罗斯的特产，”雅恩向威廉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酒杯，然后随手将其丢掉，“据说不会产生任何痛苦。”

窗户外的声浪突兀地低了下去，片刻后又加倍地爆发出来。在一群下马步行的帝国骑士的拱卫下，“艾雯”和萧逸悦并排走向市政厅，而道路两旁挤满了哭喊叫骂的商人。

“就在昨天，我通过某些渠道得到了一个消息，”雅恩非常平静地说道，“我的族人全都死了。我的儿子和女儿，无论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都被找出来然后处决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但在去见莫尔之前，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

不知名的杜鲁齐毒药开始发挥作用。雅恩觉得头有些晕，不过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症状。他甩了甩脑袋，用双手撑着窗户框，瞪大的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一般。

威廉起身来到雅恩身旁，扶住了几乎无法站稳的后者。窗外的声浪变得更大了，两位并排行走的美少女不紧不慢地从街道上走过，由帝国骑士组成的人墙将人流死死地挡在几步之外，避免这些情绪激动的家伙冲撞到“艾雯”和她的朋友。

下一刻，带有漆黑尾羽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艾雯”，同时上百道披着斗篷、灰布蒙面的身影，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落中现身。他们体型高挑，动作迅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被帝国骑士们护在身后的“艾雯”。

雅恩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一片混乱的刺杀现场，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艾雯”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把腰间的佩剑拔出来，仿佛那玩意只是个装饰品似的；倒是“艾雯”身旁的另一位美少女伸手在腰间一抹，原本挂在那里的短剑的握柄眨眼间伸长到两米多、接近三米，短剑一下子变成了一柄步槊。

威廉完全看不清对方是如何挥舞这件武器的，他只听到了一声脆响，却看见十几支黑羽箭在雅恩惋惜的表情中被挑飞出去。

身穿胸甲、头戴尖顶盔的刺客们不为所动，挥舞着中间宽、两头窄的精灵剑扑向目标。帝国骑士们拔剑迎战，双方的鲜血同时泼洒在地上。“艾雯”依然没有拔剑，而萧逸悦已经挺着步槊冲了上去，单方面地屠杀着刺客。与此同时，附近的人群中许多人一把扯下身上的破烂斗篷，露出了下面闪闪发亮的全身板甲，以及套在全身板甲外面的、带有黎塞留家族纹章的罩袍。

当最后一名刺客倒下时，威廉往身旁看了一眼。雅恩不知何时停止了呼吸，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遗憾。

“愿你的灵魂能够在莫尔的国度中得到安宁，”威廉轻声道，“我的朋友。”

……

注1：一座位于埃斯塔利亚南方的港口城市，也是埃斯塔利亚最大的两个城邦之一。和现实里不同，这帮战锤板鸭从未统一过，一直都是散装状态。

第二一八章 体面

刺杀事件发生一个小时之后，市政厅，艾雯的专属办公室中。

虽然说是艾雯的办公室，但骑士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进过这间房间哪怕一次，这里实际上一直都是安霁月在用。自从拿下玛丽恩堡之后，节度使以骑士姬的名义在这里签署了一系列政令和处决命令，有效地解决了十大家族太过城市化的难题。

“你敢相信么，就在刚才，我的手下……不对，是艾雯的手下……总之他们告诉我，就算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那些被关押的理事里头，依然有人想要跟我讲条件，”变化成艾雯的安霁月一边在靠背椅上坐下，一边吐槽道，“他们觉得他们有资格和我谈判。”

“你之前告诉我，你处决了库珀斯家族的所有成员，就连私生子都没放过？”同样用法术伪装了外表，变成一位白人少女的萧逸悦问道：“他们不知道这事吗？还是说他们真就不见棺材不掉泪？话说回来，资本家的身段不应该是最柔软的么。”

“嗯，那是个交易。一个自称温科勒家族的末裔的人找上我，声称只要我杀掉每一个库珀斯家族的人，包括私生子，他愿意将温科勒家族最珍贵的宝物送给我，”顿了顿，安霁月解释道，“十大家族的席位并不是固定的，库珀斯家族的位置原本属于温科勒家族，后者在一场商业竞争中惨败，整个家族都被库珀斯家族给丢进河里淹死。”

“至于其他理事的顽固态度，可能是因为阿卡特吧。我之所以选择与福格家族合作，是因为他们是矮人，仅此而已。但这似乎令那帮阶下之囚产生了某种误解，他们觉得我必须与他们合作，至少是与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合作，才能稳定地统治玛丽恩堡。他们显然是把我当成‘正常’的雪肤豚统治者来看待了，无非我的军队特别强大，使得我远比一般的领主更强势罢了。”

“所以，”萧逸悦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短剑被她挂在椅子把手上，“宝物是什么？”

“其实就算没什么宝物，我也不准备让库珀斯家族继续存在，谁让他们的族长勾结帕拉蒂斯呢，”说着，安霁月拉开办公桌的某个抽屉，取出一物丢了过来，“不过这玩意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一个做工精巧的城堡模型？不对，这上面蕴藏着相当强大的太虚元力（魔法之风），”萧逸悦打量着手中的物件，“这东西有什么用？”

“弗兹瑞克的折叠城堡（Fozzrik’s-Folding-Fortress），”安霁月答道，“简单的来说，你手上的这个东西只要以特定方式激活，就会变成一座小型哨所。”

“好东西。弗兹瑞克……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造天空城的大佬？”

“就是他。我是真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得到这件至宝，”安霁月感叹地看着被萧逸悦捏在手中的迷你城堡，“它本身的作用也就那样，但是它所代表的理想和智慧是无价之宝。等我有空了，我会抽出时间研究一下，看看能否重现制造它的技术。”

说话间，办公室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锦织繁走了进来。“禀二位节帅，已经查清楚了，”副千户向两位节度使叉手行礼，“那些刺客是被一艘诺德领的武装商船带进来的。”

“诺德领，”安霁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还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被我坑到的并不仅仅只是那群奸商吗？”

战斗结束后，帝国骑士们检查了所有刺客的尸体。不出所料，所有刺客都是精灵，而且看装扮和战斗风格明显是来自纳迦瑞斯的影子战士。“艾县长”随即当众宣布，这是奥苏安的卑鄙诡计，而她本人绝对不会向尖耳朵异类屈服！

等到从公共场合离开，周围只剩下自己人后，安霁月立刻告诉萧逸悦，这帮“影子战士”至少有九成可能是杜鲁齐假冒的。至于剩下那一成，则是芬努巴脑子抽风了。

在安霁月看来，这种栽赃的手段简直就是把她当弱智了。截止目前为止，除了绝对不可能泄密的自己人之外，就只有卡尔·弗朗茨知道艾雯的下一步行动是宣布回归帝国，以此换取选帝侯的身份。由安霁月假扮的艾县长，此前压根就没透露过一丝一毫的口风，再加上玛丽恩堡从帝国独立也有七十多年了，许多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了，以为这种独立状态会继续维持下去。

先不说阿苏尔几乎不会使用暗杀这种手段，就算真的要暗杀艾雯，现在就派出刺客也完全不合理——如果对手仅仅只是一座港口城市，外加充话费送的赠品若干，派遣舰队封锁玛丽恩堡，搞贸易禁运远比什么暗杀更体面，也更有效。

只有当艾县长宣布要回归帝国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与旧世界最强大的人类国度爆发全面冲突，括弧，这个人类国度还和群山王国是传统盟友，阿苏尔才有可能抢在艾雯成为选帝侯之前，先一步下手暗杀她。并且就算是在那种情况下，暗杀也只是诸多可行选项的其中之一，而非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