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节 （2/4）
“阿格里姆，派人封锁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安霁月一脸严肃地对屠夫王说道，“时代橡树正在死去，但它的死亡也带来了新生……无需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罢，节度使带着副千户腾空而起，驾云飞向北方。
……
凯瑞莲背着一个几乎快和她一样大的背包，紧紧地跟随在大人们身后。
“孩子们，坚持住！”她听到那个负责护送他们的迷踪客这样喊道：“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我能够感觉到敌人就在身后紧追不舍……表亲的永恒女王将会庇护你们。”
凯瑞莲已经记不清这是对方第几次这么说了。年仅13岁的她紧了紧背包的系带，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去抱怨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实在是有些过分的负重。
这个背包是她在出发时领到的，里面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堆肉干、果脯和水壶，还见缝插针地塞了几包草药。这是包括凯瑞莲自己在内的、二十个精灵孩童未来三天的口粮，如果她把它弄丢了，大家就只能饿着肚子赶路了。
战锤精灵虽然寿命悠长，但成长速度却和人类基本一致。13岁的凯瑞莲看上去和同龄的人类女孩差不多大，可能略大一些。当国王和女王决心与敌人决一死战的时候，所有拿得动武器的人全都留了下来，而那些实在太小的孩童则被设法送走。
凯瑞莲的年龄处于一个相当微妙的临界点上：她已经拿得动剑了，也能拉开给阿斯莱孩童使用的、介于武器和玩具之间的小弓。当负责筛选的族人来到她身前的时候，对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凯瑞莲的名字放进了撤离名单里。
他们在黎明即将到来时出发，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未经任何开发的原始森林中。阿斯莱从不修路，或者说阿斯莱眼里的道路就是由根须、蔓藤和树洞组成的隐秘小径。由于实在是抽调不出更多的人手随行护送，每一个孩童都领到了符合他们力气的武器，主要是短剑和匕首，有些人则是磅数很小的软弓。更大一些的孩子还得背着装满补给的背包。
在催促中走了一整个白天之后，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了。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随即瘫坐着大声哭了起来。这哭声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其他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跟着哭，无论随行的十几个成年精灵怎么安抚都没用。
凯瑞莲可能是唯一没有哭的人。她左右看了看，找了块平坦点的石头，放下背包慢慢地坐了上去，然后龇牙咧嘴地揉着被系带勒出红痕的肩膀。
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精灵萝莉在心底如此想到。
大人们来回穿梭，试图让孩童们站起来继续走。他们把一个个孩子从地上提溜起来，但只要他们一走开，孩童们又会重新坐回到地面上，像是群小鸡仔般彼此挤作一团。尽管心急如焚，但带队的迷踪客最终还是只能宣布原地休息半个小时。他不能、也无权用士兵的标准来要求这些孩子，倒不如说能够坚持到现在，孩子们已经足够坚强了。
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果脯，凯瑞莲将其塞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这是她昨天的晚餐，被她一直留到了现在。闻到食物的香味，附近的孩子们全都眼巴巴地凑了过来。凯瑞莲于是打开背包，拿出一些肉干和果脯分发给大家。
短暂的休息很快就结束了。在大人们焦急到近乎于严厉的催促下，无精打采的孩童们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站起来，凯瑞莲也适时地将还剩下一小块的果脯放回口袋里。她的那份食物被她让给了更小的孩子们，这块果脯怎么也得坚持到明天早上才行——
一阵白雾不知何时出现在四周，将撤离队伍团团包围。迷踪客握紧了他的长弓，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望向队伍里仅有的一位咒咏者，后者表情非常难看地冲着他摇了摇头。
“做点什么！”迷踪客冲着咒咏者喊道：“随便什么都行！”
不等咒咏者回答，周围的白雾一阵翻涌，随后猛得将所有人全都吞了进去。
……
凯瑞莲茫然地睁开眼。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精灵少女有些茫然地思索着，接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是了，他们得救了。当撤离队伍因为疲倦而不得不停下休息时，一队来自磔木王廷的巡林客突然现身救下了他们，领头的是大名鼎鼎的“女先知”奈伊丝。
再然后，他们被一路护送着来到了远离故土的南地。这是一段漫长而艰辛的旅程，所幸一切都结束了。两百个孩童一个不少，全员安全抵达了奥瑞恩营地。
这是一片和平的土地，至少要比艾索洛伦和平得多。在南地亲族或者说卡多雷们的努力下，一切潜在的威胁都被阻截在国境以外。这里不存在会偷窃精灵婴儿的树妖，更没有紊乱的时间流和其他危险。没过多久，所有死里逃生的孩童都拥有了新的家庭：他们被分散安置到各个卡多雷村落中，由那些经过严格考察的卡多雷夫妇收养。
凯瑞莲自然也不例外。她的养父是个木匠，养母则是药剂师。他们对她很好，给予了她毫无保留的、全部的爱。在养父母的抚养下，凯瑞莲度过了几十年无忧无虑的时光。磔木王廷的军事实力非常强大，从未有外敌能够威胁到这座坐落于南地世界边缘山脉脚下的小村庄，哪怕东边的大山里头据说就有矮人的城塞。
年幼时的记忆随着时间而褪色，凯瑞莲逐渐成长为一位身手矫健的猎手，尽管养父更希望她能够继承他的木匠手艺，而养母则坚信她应该去当药剂师。和完全依靠狩猎与采集来获取食物的阿斯莱相比，卡多雷虽然保留了狩猎的传统，但专职的猎手并不多，并且比起狩猎动物，卡多雷猎手的主要职责是巡视村庄周边，警惕任何潜在的危险信号。
自从成为猎手之后，凯瑞莲始终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这项职责，尽管她所居住的村落从未遭受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威胁。从山上冲下来的绿皮部落，往往连村子的边都没摸到就会被王廷的军队碾碎，连带着她这个专职猎手都没什么活可干。
不过平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孤身一人在林地间巡逻的凯瑞莲如此想到。今天是她的73岁生日，距离那段逃亡生涯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十年。她的导师，村子里的另一位猎手不久前接到来自塔尔·尔的征召命令，有幸成为了常青禁卫的一员，现在凯瑞莲是村子里唯一的猎手了。
也许自己应该物色一个学徒，不然总是一个人巡逻也太无聊了……正当年轻的猎手一边穿行于林地之间，一边漫无边际地放飞着思维时，她的耳朵突然抖了抖。
她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循着声音一路找过去，凯瑞莲在一条小溪旁，发现了一个被芦苇缠住的木盆。女猎手屏住了呼吸。她轻巧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正在哭泣的生命。
一个包裹在襁褓中的矮人婴儿，旁边放着一块铭刻着卡扎利德文的石板，这就是木盆里的全部内容了。与矮人婴儿纯真无垢的双眼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凯瑞莲以快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锵锒”一声拔出了导师在临行前赠送的佩剑。
矮人婴儿仍在大声地嚎哭着。铭刻了精灵符文的附魔剑刃微微颤抖，凯瑞莲意识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抖动，吹毛断发的剑尖在襁褓上切割出细碎的口子。
凯瑞莲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原地站了多久，无数个念头在女猎手的脑海中激烈地争执着、尖叫着、厮杀着。矮人婴儿的哭声渐渐地微弱了下去。一阵微风吹过，飘荡的芦苇轻柔地摩挲着少女的脸颊。下一刻，它的叶片拍在凯瑞莲的脸上，摇摆着擦出一道血痕。
脸上的刺痛令凯瑞莲猛然惊醒。她慌张地把剑收回剑鞘中，手足无措地看着木盆里的矮人婴儿。“你是不是饿了？”她问道。这句话刚一出口，凯瑞莲就想给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