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节 (1/4)
“——我情愿不要那些利益。”纳西妲闻言没有片刻的迟疑就做出了抉择,琥珀闻言笑容更甚几分:“果然如此。”
“那么如果是这个无辜的人不死,须弥就会遭受到一场极大的灾难,纳西妲又会怎么选择?”
“……”纳西妲这次沉默了片刻,但短暂的取舍后她给出了回应:“我会去找其它方法解决这场灾难。”
“为什么呢?”
“因为生命不能以数字来衡量,以一个无辜之人的生命换取更多人的利益这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一个人的生命是很重的,一千个人的生命同样也是很重的,一个人生命的重量和一千个人生命的重量是一样的,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怎么能要求他去死呢?”
琥珀揉了揉纳西妲的脑袋,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果然是很有纳西妲风格的回答。”
“在我没有来到这里之前,有这样一个故事,王问自己的属下:杀一人以利万人,可以吗?”
“属下回答不可以,王问他原因,他则是回以‘杀人的应当是法律,不应肆意剥夺任何人无辜之人的生命。’”
“王说:‘杀了他可以挽救一万个人的性命,这也不该做吗?他无辜,一万个人也无辜,一个人的无辜,和一万个人的无辜,谁重呢?’”
“属下回道:‘一样重,杀戮无辜,有碍国法,害国法而不自知,却以为行的是理所当然之事,臣私下里为国君担忧。’”
“王笑问道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处理此事,属下则是回答:‘是谁要害这一万人,就惩治谁;如果是另外一个人,就招募勇士除掉他;如果是一个团体,就 令执法机关敲掉它;如果是天灾,便去抗灾;如果是人祸,便去问责;如果是制度,便去改革。’”
“从源头解决问题吗?”纳西妲沉吟道,她抿着嘴,眼中闪烁着光芒。
“是这样子,这样的难题能从源头解决最好,但很多时候的情况并不是那么理想的。”琥珀停顿了片刻,她看着纳西妲的眼睛,“若是非要从两者中选择一个,别无他法,又该怎么选择呢?”
“……我希望牺牲的那个人会是我自己。”纳西妲再次做出了回应,她的言语已然认真起来,显然已经不止将它当成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若是以我的牺牲能解决灾难,换取须弥的安全的话,那么我愿意这么做。”纳西妲的眼中满是坚定,她是认真的做出了回答。
面对这样的回答,琥珀只是凑近了过去,她伸出手指弹到了纳西妲的额头上,纳西妲吃痛的捂住了额头,她的眼中满是疑惑,疑惑琥珀为何会这么做。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纳西妲。”琥珀有些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她原本只是以雷电将军牺牲少数换取多数的行为衍生出了一些话题,却没想到会引出这样的回应。
“可我是神明啊,须弥的神明,我又怎么能放下须弥的子民不顾呢?”纳西妲语气弱了下去,她有些不敢与琥珀对视,但她还是这么做出了回应,琥珀闻言叹了口气,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回答。
“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会伤心的,纳西妲。”琥珀握住了纳西妲的手,她盯着纳西妲的眼睛,仔细去回想的话,她与纳西妲也已经相处了很久,纳西妲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存在,身为神明却从不高高在上,虽然还很弱小但已然具有神明的责任感。
纳西妲很温柔,对谁都很温柔,对待善人如此,对待囚徒也是如此,对待身居高位之人是如此,对待平民亦是如此,这温柔是她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她最大的缺点,一个温柔的神是最高的保障,但同时过于温柔也不适合作为领导者。
琥珀很喜欢纳西妲,并非是恋人那样的喜欢,更像是看到了志同道合的同志,也像是遇到了让人放心不下的后辈,长时间的相处让琥珀的心中不知不觉有了纳西妲的一席之地,而她甚至才刚发现这一点。
在纳西妲提出由她牺牲之时,琥珀首先感受到的是抗拒,诚然,以纯粹的理性而言那或许是优解,但她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也由此,琥珀恍然发觉,原来不知不觉间,纳西妲也在她的心中占据了一部分。
最初她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小吉祥草王,她将草之神敬为神明,而第一次接触后,她突然发觉原来须弥的神明原来是这么的不成熟,她也会迷茫,也会苦恼,有许多不知道的东西,对很多东西都很是好奇。
那时候琥珀大抵是将纳西妲看作后辈,这也很是奇妙,琥珀的年纪连50都不到,而纳西妲再怎么说也有500岁,可在相处的氛围上琥珀习惯性的便这么做了。
或是在须弥城中散步,或是探讨一些问题,或是去欣赏歌剧,或是去做些别的什么,仔细想想琥珀先前的大多空闲时间都留给了纳西妲,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纳西妲视作重要之人。
纳西妲温柔的性格深深吸引着她,那样需要人帮助的情况也让她无法坐之不理,琥珀很清楚她对于纳西妲的感情并不是恋情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但她无法否认,她非常在乎纳西妲——或许这种感情,更倾向于家人之间的感情。
“我很在意你,纳西妲,假如,我是说假如那个需要牺牲的人是我,你会怎么想?”琥珀看着纳西妲的眼睛,纳西妲闻言眼瞳颤动着,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了。
“不行……这绝对不可以!”纳西妲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涌现出这样剧烈的抗拒情感,她空出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放在胸前,一时间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纳西妲不想要任何无辜之人牺牲,这其中也包含琥珀,对于前者,纳西妲抗拒他们的牺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责任感——她是须弥的神明,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对于琥珀,纳西妲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当前的感受,她十分确定这不是单纯的出自责任感,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样的情感,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心中缺了一个洞一样,空落落的,只是呼吸就会疼个不停。
“这便是‘失去’的感觉,纳西妲。”琥珀将眼睛闭上,深呼吸后又睁开,“若是你牺牲了自己,那么我也会有同样的感受。”
“答应我,纳西妲,假如以后真的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好吗?”琥珀的表情很是严肃,纳西妲在这样严肃的表情下闷闷的嗯了一声,她一时间看起来心事重重。
琥珀感到了些懊悔,她的无心之举彻底搞砸了气氛,之后直至两人回到须弥城后也没有恢复过来,纳西妲向琥珀道了别,琥珀与纳西妲分开后回到了房屋中,阿祭的房间中传出了她与柯莱的喧闹气氛,这让琥珀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这一夜,多了一个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明明明天还要给柯莱与阿祭办理入学手续,可她却难以安眠,白天的事情还是困扰着她。
这一夜,也多了一个在梦境世界中放松不下来的神,纳西妲看着眼前的沙漏,明明以前盯着这个沙漏,总会让她陷入一种放空的状态中,但今天却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