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节 (2/4)
……这样也已经够了,尽管只是幻觉,却还是能够见得到面容都快忘记了的母亲。
羽贺真弓想,她站在儿时所生活着的屋内,像是一言不发的树木。
她想要微笑,但并不够释然。不想要哭泣,但内心的某个想法却正在膨胀。
她紧紧抿着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酸涩起来,她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异样。
羽贺真弓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慢慢地挪到墙角,坐了下来。
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只是单纯的一片漆黑。蜡烛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点,却不知道为什么永远也燃烧不完。
她坐在墙角,背抵着墙,抱着自己的武器。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她在这个时候放松了身体。
其实,在母亲离世之后,她来过这里。
出于一种隐秘而羞涩的心理,她其实会下意识地倾向往自己所出身的远东之地收集信息或者是选择其作为落脚点,只是又有些近乡情怯,在很多时候都会绕开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
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在灾厄降临之后。
儿时和母亲一同生活的居所其实在她离开之后就已经废弃,多年荒置之后终于在一个雨夜被刮倒,而后变成了其他人新房子。
在这间屋子里居住的人更换了一代又一代,终于在灾厄降临之后画下了休止符。
羽贺真弓来到这里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老人。
一个早年从山上摔下来,折去了两条腿的六旬老人。
羽贺真弓本来想带走他,但对方拒绝了羽贺真弓的好意,希望能够在祖传老宅里死去。
“我一直住在这里啊……孩子们都没了,离开之后,也不会有人来我的坟墓前面说话的吧。”老人说,“那样就太寂寞了。”
老人的视力很差,或许是因为寿数将尽,也或许是已经逐渐习惯了,闻不到屋内尸体腐烂的气味。
羽贺真弓找了一个没有尸体堆积的角落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间屋子的布局陌生但是又熟悉。
比如说,很多年之前,母亲羽贺纯子的床也是放在那个位置。不会被阳光直射,但是光线很好,也很温暖。
她没有告诉老人他的孩子们其实就在这屋子附近甚至是这里面,已经混合成了难以分辨的堆积物,只是说:“我小时候也住在这里。”
“真的吗……?”老人的脑子的确是不灵光了,完全没意识到羽贺真弓的年龄看上去也就和他孙女一样大,哪里来的小时候住在这里,他笑呵呵的,“那还真是有缘。”
羽贺真弓“嗯”了一声。
“我的孙女也和你一样大,她也不喜欢住在家里,整天想着往外边跑……”老人说,“年轻人走得太远,好久没有和我联系了。你当时是为什么要离开家?”
羽贺真弓其实也不是特别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思考了好一会儿,刚准备回答……
就看到床上的老人合上了眼睛。
老人明明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却开始腐烂。幸而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所以没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受到非人的痛苦。
羽贺真弓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看着早就被灾厄所侵蚀的老人在她面前化为一滩恶臭液体,等到清晨,才站起来将床上散落的骨头捡起收殓好。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并不清楚。
为什么要离开……
她只是听从了母亲的遗言,一直向前。
而到了人生停滞的节点,她站在这个熟悉的屋内,再次陷入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