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节 （2/4）

“我必须得承认，杜斐雅公主，”她缓缓地道，“您对女神的理解比我想象中深。”

“外界传言，您是因为资质‘驽钝’，无法感受到女神的启示，才转而投向了奥术的道路。”

“现在，”她凝望着对方的脸庞，十分认真地道，“我由衷地认为，您至今还没有进入蜘蛛教院学习，是我们双方的一种损失。”

“我很有兴趣和您继续深入讨论关于女神和她的教旨的深义。”

“不过，”她话音一转，“目前，让我们先把目光放回正在发生的这件事上来。”

“您成功说服了我相信男性的鬼婆之子这种例外是存在的，但是，您还没有给出更多的证据，让我相信黎因就是这个例外。”

“另外，”杜斐雅蠕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卡西娅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假使我们跳过证明这个过程。”

黎因忽然注意到，卡西娅绯红的眼睛倏亮，甚至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神采：

“——认定黎因就是那个例外。”

“那么，请恕我并不赞同他对我没有意义这个说法。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例外的话，如您所说，我是否更应该把它当作是背叛者的女皇，蜘蛛神后的礼赠呢？

杜斐雅一时语塞。

黎因更是目瞪口呆。

怎么听她俩这一番你来我往的诡异掰扯，自己好像倒从一个隐藏的祸害变成了某种炙手可热的宝贝了？

“您考虑过收留一个鬼婆之子作为仆从的风险么？”杜斐雅咬了咬唇，有些勉强地道，“一个施法者，而且是一个邪恶的施法者。”

来了……黎因心里一凉……还是来了。杜斐雅虽然还是在她自己设下的圈子里兜来绕去，可误打误撞竟然又给她绕回来了，她又提到了“施法者”这个事实，只要她揭露这个事实，自己便绝无生路……

“我刚才已经说过——黎因还没有展现出自己作为施法者的天分，”卡西娅微笑，“似乎，也没有展现出‘邪恶’的天分，所以，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我们必须证明他是不是那个例外。”

“不过，再一次地，让我们往前迈一步，调过这个论证——就算他真的是鬼婆之子，那又有何妨？”忽然，卡西娅嘴角一咧，语出惊人。

“只要他能够保证自己的忠诚，竭诚为我效力，那么，我的座下，就始终有他的位置。”

她这一番气度不凡的话语令所有人动容。不止她面前的杜斐雅，就连一旁的黎因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女精灵，是不是过于自信了一点。她就那么坚信自己能够完全驾驭他么？就那么笃定自己不会受到他的侵害么？

还有——他望向一旁微微呆滞的杜斐雅。这个女精灵又还在等什么？卡西娅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为什么还不直截了当地将自己对她使用了魅惑术的事情告诉她？以她和卡西娅的聪明才智，在掌握这个信息的基础上，都不难推断出自己同样已经对卡西娅使用了魅惑术这件事。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黎因凝视着杜斐雅，思绪纷纭的同时，卡西娅深邃的目光也同样凝望着她。稍后，她眼眸微抬。更加高大颀长的身体使得她的目光可以轻松越过杜斐雅的头顶，扫视周围正在聚精会神观察着这边的酒馆看客们。

她猩红的眼瞳从众多黑暗精灵的身上历历扫过，然后，在众精灵的沉默和惊奇中，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澈而平静，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虽然并不高亢，却足以令这座恢弘大厅中的每个人都清晰可闻。

“灰矮人、兽人、地精、牛头人、石盲蛮族……我们黑暗精灵奴役的邪恶种族还少么。”她说。

“如果我们仅仅因为忌惮异族的邪恶、力量，就不去驱役、不去使用，那么，我们如何能在这辽阔而黑暗的地下世界成为首屈一指的种族？如何能建立如此繁盛而强大的城市王国？”

“我们奴役，是因为我们比我们的奴仆更加强大；我们不惧它们的力量，是因为我们比它们更有力量；我们不惧它们的恶毒，是因为我们能够让它们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恶毒！”

“我们黑暗精灵，生来就是要征服、奴役其他的种族。”

“——勿分善恶，皆为我之臣属。别无他故，盖因吾等，乃秉承蜘蛛神后眷顾之天命种族……”

她的声音起初平静，而后却逐渐高亢，及至最后一句时，更是声遏行云。在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她一记强有力的振臂挥舞作为结尾，同时口中高唱蜘蛛神后的圣名。铠甲上环环相扣的秘银金属片在她的挥舞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她高亢激烈的语调交织成一曲奇妙动人的旋律。

这奇特的旋律传入围观的黑暗精灵之中，就像是一阵风暴轰入大海，众多黑暗精灵们就像是被风暴掀起的巨浪，立刻神色激昂，狂热地挥舞着双臂，以毫不逊色的高亢呼喊作为回应。一时间，蜘蛛神后的圣名就像是一道雷霆撕裂天空之后蔓生的无数细枝，在整个大厅扩散开来。

而位于这场风暴中心的黎因，则真的像是被一道雷霆劈中了一般，呆立当场。在山呼海啸般的呼号声中，深受震撼的他甚至短暂忘却了自己命在旦夕这一事实，不禁感叹眼前这女精灵不愧是干祭司这一行的，在煽动气氛，激发信仰这方面很有经验嘛。

在众多黑暗精灵的狂热呼喊中，只有一位黑暗精灵依旧维持着冷静，那就是那位笛尼特雅家族的公主，杜斐雅，那位唯一没有“将自己的忠诚全部奉献给蜘蛛神后”的贵族女性。

“卡西娅公主，我只怕你这次奴役的对象太过强大，”气势被卡西娅全方面压倒盖过的她倒也丝毫见不羞恼，只淡淡微笑着，十分平静地道，“对你目前所蒙受的蜘蛛神后的恩宠来说，或许是一个考验。”

“无妨，”卡西娅同样还之以微笑。她下巴微抬，云淡风轻：“我们蜘蛛神后的祭司甚至能够驱役恶魔，区区鬼婆之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