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节 （2/4）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之外，失落的黑暗精灵城市上方的另一座黑暗精灵城市之中。

波吉尼亚家族的议事大厅，主母席薇雅端坐在高峨的主座上，台阶下方，分左右两列侍立的，是她最宠爱的女儿们。

长女阿纳克塔矗立在她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居于右首的则是次女柯露尔，其他女儿也依次排列……唯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她的第十女卡西娅，此刻正站立在大厅中央，承受着众多姊妹还有她的母亲质询的目光。

她必须要做出解释，为这次家族原本寄予厚望的任务，为她不可否认的失败，以及，为这次愚不可及的失败给家族带来的惨重损失。

“三十名精锐的黑暗精灵士兵，三百名精心挑选精壮奴隶——”她的三姊梅菲娜抢先发难。她咬牙切齿，声嘶力竭，就好像那三十名黑暗精灵士兵甚至连带那三百名“精挑细选”的奴隶都是她的亲女儿亲孙女儿一样。不……即便是她的亲女儿亲孙女儿横遭不测，她都不至于这么震怒。不过，非常善于渲染自己的情绪，以调动周围其他人的感官，是她的一大优点。就好像那些用作炮灰的奴隶才不会被“精心挑选”一样，必要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增添一点细节，强化几分情绪。比如这次，她十分乐意让自己的小妹，其他的姊妹，乃至主母大人，意识到这次失败的严重性，为此她不惜多花一点力气。

“你率领着我们波吉尼亚家族最精锐的部队出发，”她痛心疾首、义愤填膺地道，“去的时候趾高气扬，盔明甲亮，回来的时候却是灰头土脸，孤身一人，像是一条斗败的野狗。”

“你还不如不回来算了，”她伸出一只手，手指遥指着低头默立在大厅中央的卡西娅，浑身颤抖，“你把我们的兵力全部折损在了那里，你还不如跟她们一起死在那里算了，给那些因为你的愚蠢、软弱而葬送生命的士兵陪葬！”

其实也不是全部——根据参会之前就已经收到的信息显示，卡西娅并不是孤身一人，随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名叫弥赛拉的女性黑暗精灵，不过在巨大的损失面前，没人关心这点微小的“存余”，也没人觉得“应该”关心这点“存余”。她们当中甚至有不少人认为，这个下贱的小东西不如一起死在那里更好。抱有这个想法的包括席薇雅的次女，柯露尔——黑暗精灵教官弥赛拉的亲生母亲。

波吉尼亚的二公主对这个“死剩种”的意见尤其强烈。在得知卡西娅大败而归的第一时间里，她就召集了这个自己的亲生女儿。母女亲密会晤之间，她近乎直白地向自己的女儿表示，她不必为这场失败承担任何罪责——只要她愿意澄清事实，将所有的过错推给那个真正应该肩负起责任的人，她们那个失败无能的指挥官。而作为母亲的她，非常乐意维护自己女儿的利益和清白，替她在主母面前好好斡旋。

可是，面对她如此情真意切的关心，她那愚蠢的第七女竟然不知好歹地表示指挥官并没有错误，是她们这次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不止如此，她还恬不知耻地，请求自己替那个小贱人求情——那可是她的亲妹妹！

一想到这里，柯露尔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废物脓包的女儿来。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议事厅大门外，随着卡西娅一起前来接受审问，现在正在外边静候的弥赛拉心里也苦啊。她如何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大人的良苦用心，但她的生命已经经由魔法和卡西娅绑定，一荣不一定俱荣，一损那是百分之百的俱损。因此当她听说自己的母亲想置卡西娅于死地时，那感觉简直是五雷轰顶，因为那就意味着，她自己的死期也即将到来了。所以她不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母亲的计划，还声泪俱下地向她痛陈卡西娅的不容易，拜托她替她在主母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当然，从柯露尔当时那震怒的表情来看，弥赛拉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算是踢到了老虎屁股上。

她也不敢将自己之所以对卡西娅如此死心塌地的真相告诉自己的母亲。卡西娅既然敢对自己下这个魔法，还敢将自己再次派回母亲身边，那就代表着她对这个魔法有着绝对的信心。而如果母亲面对这个魔法束手无策的话，弥赛拉知道，自己的母亲绝对不会先将她好好安顿在一边，再费心费力地替她寻找解决办法。相比之下，她有一个更简单明了的办法：如果弥赛拉不中用，她自然还有其他中用的女儿——黑暗精灵最不缺的就是女儿！

那时，同时成为了自己的母亲，还有遭到背叛的小姨——两位公主眼中钉的弥赛拉，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说不上多么乐观。弥赛拉在门外走来走去，目光却始终没有脱离面前那两扇精金大门中间的缝隙。也不知道卡西娅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她很清楚，里面正在上演一场好戏。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其他的公主，也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一个她们当中的竞争者的机会。尤其这个闯祸的公主，还是她们母亲目前最宠爱的小女儿。

弥赛拉双手交握于胸，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卡西娅那个“小贱人”能够度过这个难关，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议事大厅内，卡西娅低头颔首，一言不发地应对着来自诸位姊姊的指责。许久之后，待到指责的声音告一段落，她才缓缓抬头，将目光投向坐在高处的主母。

“你的姐姐们对你的这次失败都很生气。”主母席薇雅双手交放在膝前，猩红的眼眸微微下翻，冷冷地瞟了卡西娅一眼，她的声音并无波动，但也许是那张冷若冰霜的雪白脸颊的缘故，听在卡西娅心中自有一股寒气。

“我也一样，”她说。

卡西娅心里的寒气又浓了几分，她觉得自己的整个心脏都像是要结冰了一样。

“你姐姐们的声音同样传递了我的愤怒。”

“至于你——现在轮到你了，卡西娅，我最宠爱的小女儿，你就没有什么要替自己辩护的么？”

卡西娅深深吸了一口气。

“情报有误，”她说，重新对上主母冰寒摄人的目光，坚定不移。

“那座遗弃的城邦，并不是无主之地，那里面寄宿着一头巨龙。”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传来轻微的嘘气呵气声。席薇雅的目光从她的女儿们脸上逐一扫过，她们个个面色各异，但每一个脸上都清楚地写满了疑虑和恐慌。一头巨龙，尽管只是一个消息，而非它存在的本身，所带来的压迫感显露无疑。

她们中的大多数应该都是直到此时才得知这个消息。尽管波吉尼亚家族的失败已经随着她的小女儿灰头土脸的回归在这座城市不胫而走，相关情报此刻恐怕早已摆上各个家族主母的案头。但这场失败的具体细节，却还并没有走露。这一点卡西娅做得还算不错，她还并没有被巨大的失败击垮理智，没有像其他家族一些没有头脑的失败的幸存者一样，还在城门口就在巨大的恐慌之下，将自己的失败一五一十向每一头路过的蜘蛛或者壁虎都和盘托出。

包括那个和她一起幸存的仆人，应该也是因为她事先约束的缘故，没有犯下这一愚蠢的错误。如若不然，那才是应了柯露尔方才那句话——她们还不如跟其他士兵一起，死在那里比较好。

“一头巨龙……”少顷，众精灵纷纷缓过神来，席薇雅的长女，一袭黑红束腰礼服的阿纳克塔轻轻感叹，巍峨的银灰色束发冠和高耸的发髻将她丰润美丽的脸庞衬托得颇具威严。

“这确实是一个非同凡响的敌手。“

“看来我们的情报工作出现了重大问题。”

席薇雅目光流转，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身为长女的阿纳克塔确实颇有长姐风范，没有一开始就对自己的妹妹落井下石，不过……

“不过，”阿纳克塔凤目一斜，颇具威势地看向自己的小妹。

“卡西娅，你不会认为，你的敌手是一头巨龙，这样你就对这场失败一点责任也没有吧？就可以，将自己的过错推脱得一干二净了吧？”

她的语速很慢，也很平淡，并没有柯露尔那么急切，也没有那么愤怒，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重重地敲打在卡西娅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