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节 （2/3）
黎因身侧，杜斐雅注视着双方的对局，眸光之中亦是神采奕奕。
一开始她对于一人一龙所下的这种棋完全一窍不通。在双方长时间的对弈中，她一个人呆在旁边，未免无聊。因此在某次对局结束之后，黎因休息醒来，而巨龙还在宫殿里呼呼大睡时，她就向黎因请教了这种“军棋”的规则。
“军棋……难吗？”她记得自己当时如此忐忑地问道，并且随即还小心地补充：“我是指入门。”
“怎么？”黎因颇为讶异，“你也有兴趣？”
“谈不上多少兴趣，”杜斐雅莞尔一笑，“毕竟，我都还不知道怎么玩呢。”
“只不过，老是在一旁看着你们下棋，还看不懂，挺无聊的。”
“我想，如果不太难的话，你可以把规则教给我。这样我在一边看着的时候，也不至于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懂了。”
“难倒是不难，”黎因双手撑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至少入门十分简单。”
于是，两人一起在周围散了散步，清除了一下残余的睡意之后，就去到了巨型棋阵的地方，展开了军旗入门的授课。
杜斐雅以前虽然从来没有接触过“军棋”，但是黑暗精灵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其他棋类运动，杜斐雅闲暇之余，曾常常以此消遣，颇有一番造诣。因此，在经黎因简单介绍规则之后，她很快便触类旁通，迅速入手。
当然，最初的几盘和黎因的实战演练，都以失败告终。不过对此她并无一丝挫败感或者恼意，因为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能够无压力看懂黎因和巨龙的对局，并不是为了在棋盘上取得胜利。更何况作为一个新手，失败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唯一使她感到意外的反倒是黎因的反应。她原本以为，连续不停地和巨龙下棋，已经让黎因对这项游戏产生倦怠，自己还要缠着他教授自己，并且还要和他实战演练，更会令他苦不堪言——这也是为何她先前询问时会小心翼翼的原因。
可没曾想黎因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厌烦的情绪，而且在几盘演练之后，自己决定适可而止，不再给他添麻烦，独自下去默默钻研时，他反倒兴致勃勃地邀请自己再来几盘，而且那眼眸放光、脸庞涨红的神情，丝毫不似作假。
霎时间，她的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感动。作为黎因和巨龙对弈的旁观者，她曾经不止一次地从黎因的脸庞上目睹过对方疲倦索然的神色。和巨龙那么高妙的棋手对局，他尚且会感到厌烦，更何况是像自己这般拙劣的新手了。
她们之间的对局，毫无质量可言。对他这样的熟手来说，应该简单得可笑，无聊得令人发指。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自己不耐烦的情绪表现出来，反倒为了帮助自己，满足自己的需求，展现出一副津津有味的姿态……
像这般情深意重的好朋友，在整个幽暗地域打着昼明术找，恐怕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然而，内心感激不已的杜斐雅并不知道，实际上她的想法和黎因存在着一定出入。
首先，和巨龙无休无止地下棋，尤其是每次下到后半段，确实令黎因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烦躁。毕竟人类和巨龙的时间观由于寿命的长短不同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巨龙可以将几百个字串在一起作为自己的名字日常使用，而如果一个人类这么做，他只会被当作闲得发慌的疯子。下棋也是如此，每次下几个小时，就已经是黎因的极限了。时间再长，他就感觉自己宝贵的生命在毫无意义地流逝，因此而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焦虑感。
在这层意义上，精灵，尤其是黑暗精灵——她们的寿命虽然同样也远比人类漫长，但激烈的竞争所导致的快节奏生活，致使她们的时间观其实和身为人类的黎因相差无几。黎因和杜斐雅的对局，从来不会持续到几十个小时的程度。
其次么……和巨龙莎加对弈，之所以会令黎因感到烦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思维长时间高负荷运转所带来的疲倦感。因为巨龙莎加的棋艺远远凌驾在他之上，所以每一次对局，黎因都必须绞尽脑汁，穷尽自己所思所想。时间一长，就难免感到疲倦。而和杜斐雅这样的新人下棋，就完全不存在这种情况。黎因基本上不用动什么脑细胞，走一步看一步就行。整个对局过程权当放松，最后还能赢棋，十分畅快。
——关于“赢棋”这一点，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黎因和莎加的对弈总是胜少败多，虽然他能够正视双方的差距，但说实话，每一次失败本身，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带来一些挫败感。这些微弱的挫败感随着几十次对局一次一次地累积，终究是积重难返，会对他的心态产生明显的影响。而和杜斐雅对局时的节节告胜、大获全胜，则极大地鼓舞了他的心气，堪称绝佳的心理治疗。
当然，这一点，黎因是决计不敢告诉杜斐雅的。而且他心里也隐隐觉得，这种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好朋友的挫败之上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地道。另外，这种被高手虐杀之后，转而去新人面前收获自信的行为，从游戏玩家的角度来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行为……
最后，另一个让黎因对两人之间的对局感到乐此不疲的原因，则是随着杜斐雅的渐入佳境，在失败之时，她逐渐能够迅速领略自己之所以失败的缘由。这时她的脸蛋上浮现出来的懊悔失算的神色，在这个冰雪聪明优雅淡定的黑暗精灵身上向来是十分少见的，不由令黎因感到一种别样的趣味儿。而有时她刚刚走出一步棋，就立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棋路有误，那种捶胸顿足，后悔不迭的气恼，更是令黎因乐不可支。往往这个时候，黎因会故作纠结地沉吟一番，然后十分大度地允许她悔棋一步，这个时候她脸蛋上由衷绽放的璀璨微笑，更是令人仿佛觉得满室生辉……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是几十个小时过去。黎因的脸庞上已经充斥着难以掩饰的倦怠之色，而巨龙那人性化的巨大脸庞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困乏之色。至于杜斐雅么，她倒是依旧神采奕奕、兴致勃勃——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冥想过好几回了。虽然如此，这次断断续续的观战依旧令杜斐雅感到收获颇丰。
等黎因闲下来之后，再去找他来看一盘。她心中暗想，说不定这次自己会有获胜的把握。甚至……如果能够胜过黎因，下次他感到疲倦时，由自己代替出战，应对巨龙，也不是不可能！
黑暗精灵对于自己的智慧还是有着充分的自信的，尤其是当她需要比照的对象是一个人类的时候。
另一边，莎加推动自己的“战车”，吃掉了黎因的“龙主”，随后松开爪子，打了个呵欠，大大咧咧道：“今天就到这里了。”
其实她早就想结束了。刚刚这一把是第三十四把，其实在第三十把的时候，她就打算痛痛快快地赢下那一局，宣告结束。因为当时的情况是，黎因已经赢了九把，她赢了二十把，只要她再赢下那一把，就能把黎因的胜率重新稳定在三成。
问题在于，那志在必得的第三十把，莎加却在收尾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不慎走出一步昏招，导致最终赢下那局棋的是黎因而不是她。这样一来，黎因对她的胜率就变成了三点三三三成——这对于莎加来说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因此，尽管那时她已经感到有些许的疲倦，但她还是打定主意不能就此结束。在那之后，她知耻而后勇，强行打起精神，全神贯注，一口气连赢了四把。现在她和黎因的总比分，是二十四比十，这样一来，黎因的胜率就不止没有三成，反倒还稍微降低了一点，只有二点九成。于是，莎加终于心满意足了，决定将自己的征途告一段落，择日再战。
黎因那边，则没有任何异议，连连点头。他和往常一样，早就想结束这次漫长的对局了。
莎加扑腾着翅膀，升上天空，向着远处的黑暗精灵遗迹城市飞去。黎因目视着它的身躯消失在黑暗的岩穹之下，打了个呵欠，揉捏着太阳穴，转过头来，四下张望，准备寻一个坑道，就地躺下。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风声。扭头一看，只见先前巨龙莎加凭一己之力改造出来的那只星质构装龙正扑扇着翅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黎因停止了移动，那只小型的星质构装龙也减缓了扑扇翅膀的节奏，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不再往前。
黎因望着它那嘴巴微张、栩栩如生的模样，本已困乏的精神忽然来了兴致。他伸出手臂，心念一动，“小巨龙”立刻扑扇着翅膀，停留在他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