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296节 （2/4）

信件的后半段还对未来进行了一番展望，分析冰石与商业联合会合作后，前途会如何如何光明之类，如同慷慨激昂的演讲辞一般，连掌控泰拉能源业的说法都提了出来。

读完后，白狼小姐将信件递给侯爵。

后者简单扫了一遍，笑眯眯问道：“莉莉安，你怎么看这封信？”

白狼小姐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好欠：“通篇就只有一句真话，最后那句，商业联合会想要利用冰石的东西，垄断泰拉的能源业，他们的胃口倒是不小。”

侯爵点了点头，微笑道：“然后呢？还能读出其他的东西吗？”

白狼小姐表情认真起来，继续分析道：“商业联合会既然这样提到这个，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冰石能核的影响程度之大，有可能会造成行业的垄断，我记得商业联合会手下控制了不少老牌能源企业，他们的评估结果可不是随便得来的。”

侯爵赞许的点头：“思路没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不止是在冰石的发布会现场，还有你们现在的学术会议，他们必定都会派人进去。这种情况不可避免，也无需避免，你要关心的，是如何通过对手的反应，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

“你要考虑的东西很多。比如说，商业联合会的几封信内容都是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内容；它们又是在什么时间被送到你手上，不同时间点意味着什么；信件的潜台词是什么，潜台词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所为，目的是让你产生误判；你在他们眼中可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会用什么类型的手段来对付你，你甚至需要在必要的时刻，伪装一个性格模板出来，真真假假交错，才能与这样的敌人交手。”

白狼小姐苦恼的点点头，侯爵每次讲类似的道理听起来都很累，但她又知道这些东西非常有用，所以只能咬着嘴唇打起精神，努力去听，去分析。

侯爵继续说道：“现在，你再思考这封信，表面上看，他们似乎是知道威逼不行，所以放低了态度，想要再次谋取合作，有一点需要注意，这封信与上一封之间只间隔了十天不到，你已经研究了许多关于商业联合会的卷宗，有什么看法？”

“时间太短了。”白狼小姐回答道，“商业联合会的惯用手段是大力打击对手，让对方受尽折磨后，再抛出利益诱惑，而这点威慑时间根本不足以达到预期效果，他们照理不该送来第二封信才对。问题应该是在……”

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侯爵的似笑非笑的眼睛：“您做了什么？”

“你需要时刻保持这种敏锐。”侯爵微笑道，“我确实做了一些小时，我把你将要前往谢拉格的消息，通过乌萨斯的专属远程商讯线路，发到了谢拉格，而那条线路，在与卡西米尔的战后对峙时期，就已经确定被他们秘密监听。”

白狼小姐低头思索侯爵的用意，然后分析道：“我的行程是公开行程，按正常流程，商业联合会大约在我离开乌萨斯国境之后，才可能得到消息，您把这个时间提前了几天，又用了已泄密的通讯线路，也就是说……他们认为我们不知道泄密的事，他们不知道我们清楚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紧急发来这封信，只能说明他们确实担心我与喀兰贸易联手，那岂不是说，这一趟更要去了？”

侯爵点了点头，顺手拿出烟斗想要点上，但又忽然想到什么，有些别扭的放下，接着语重心长地讲道：

“所以，你的判断，要根据对手的判断而判断，放出行程的讯息会失去一种筹码，你要考虑这份筹码对你重要性如何，是否要用这份筹码去换取价值更大的筹码？假如商业联合会提前知道你要去谢拉格，他们在得到信息后三天内回应，与一周后回应，区别在哪里？如果没有半点回应，又意味着什么？你是否要因此重新评估喀兰贸易的价值，那位恩希欧迪斯有没有可能秘密与商业联合会签订了协约呢？要知道在这种场合，永恒的敌人是不存在的。”

“现在，我们可以做出一项判断，喀兰贸易之行大概率正确，但同时，你也可以反过来想，能否在这种情况下与商业联合会推进合作？因为你已经掌握了敌人的部分弱点，完全可以趁机提出更多要求。商业联合会是贪婪不假，但他们的主事人绝对不蠢，不然不可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既然他们重视喀兰贸易这个敌人，便很可能为了更长远的利益，向冰石做出让步，他们的让步或许是虚假的，但你也不必当真，假借这个机会先去除封锁不也是一种策略吗？”

“我想知道，此时此刻，你打算如何抉择？”

第五十一章 博弈·中 2023-03-09

白狼小姐明白，自己面临是一个标准的两难抉择。

一方面，商业联合会迫于喀兰贸易的压力，同意让步，以冰石的技术资本，再加上她自身的周旋，协商解决当前的封锁不在话下，甚至还可以直接让冰石走上发展的快车道。

另一方面，商业联合会虽然同意让步，但它本质上是一个包藏祸心的合作者，日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来新的麻烦。

在很多时候，所谓的正确答案或许根本不存在，侯爵让她做出抉择的意义亦在此处，她要做的，是审时度势，用自己的标准做出判断，说服自己，说服侯爵。

另外，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侯爵似乎很喜欢在关键的事情上留手，专门听取她的意见，明明对方的眼力与经验远远超出自己才对。

这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白狼小姐摆出惯用的思考动作，用右手指尖捏着下巴，目光斜向前方，出神的定格在檀香木桌的茶具上。

旁边的侯爵则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水，慢悠悠的品茗，然后拿起桌角的报纸，微微向右倾斜，迎着窗外的光看了起来。

他在内心深处时刻期待着莉莉安的答案，没错，这是他的又一次考核，通过答案，他可以评估对方的边界在何处，对方的眼界与能力可以放手去做什么样的事情。

以及，最重要的，他要在莉莉安去施行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时，收回权利，以保证对方的安全。

盏茶时间过后，白狼小姐忽然抖了抖耳朵，抬起头来，目光平静：“我有答案了。”

侯爵放下报纸，望着莉莉安：“打算怎么做？”

白狼深吸一口气：“谢拉格，我选择谢拉格。”

“为什么？冰石现在最需要的难道不是迅速解除封锁吗？还是说，你依旧不信任商业联合会？”

“不。”白狼小姐严肃摇头，“我从来没有比现在这样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此刻的商业联合会值得信任，且选择他们对冰石绝对有利。我不相信他们的品行，但我充分相信他们对利益的重视，如果与商业联合会协商，我有把握让双方达成平衡协议，彼此都能得到充分的利益（PS：参考纳什均衡）。”

侯爵盯着白狼，慢条斯理道：“商业竞争中，只存在永恒的利益，你已经明白了这些道理，还依旧要拒绝联合会，去选择那个未曾谋面过的恩希欧迪斯吗？”

白狼小姐坚定的点头：“是的，即便如此，我依旧拒绝商业联合会，选择恩希欧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