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节 (3/4)
丰川祥子又回到了这个令人讨厌,却被称为家的独间出租屋中。
从赤羽西口出发,沿着立交桥下狭窄、未做单独区分、只用栅栏隔开了柏油路面做成的‘人行道’走上十五分钟,再拐过几个弯就能看见屋顶几乎要触到低垂高压电线的老旧楼房。
没有商店,没有菜场,附近多是低矮的居民自建房,唯一的公共建筑大概是政府新建的公园,但胜在环境清静,就算隔音不行,半夜不会被呼啸的电车吵醒。
而且...租金便宜。
祥子小姐在二楼单独租了其中的一个房间,用来安置整日饮酒,颓丧到几乎变成废人的混蛋老爹。
若是只有自己一人,现在的处境都还会好上不少,至少可以申请羽丘的学生宿舍,住宿费和通勤费都能一并省下。
扫去脑内不切实际的妄想,祥子小姐熟练地掏出钥匙,对准门栓,一次入鞘。
走廊的灯光照进昏暗的空间,又很快随着房门合上而消失,空气中混杂着啤酒清酒与隔夜菜混合着的酸腐味道。
丰川祥子小心避开脚下的空啤酒罐,犀利的眉毛下意识竖起,咬紧牙关,比起宣告更像是自语的说了声。
“我回来了。”
她租住的户型算不上大,也没有厨房,中间用日式建筑常见的推拉门做了隔断,家具的观感两极分化,大件多是陈旧褪色的老物,便宜实惠的小家具却像是刚撕封皮,素白的塑料质感讨人喜欢。
夏季的风时不时把落叶拂在窗玻璃上,外面刮风飘雨时,室内也算不上温暖,但多少是个落脚的地方。
有榻榻米的那侧是父亲常待的地方,堆着喝空的YU-HI牌啤酒与昏睡不醒的混蛋老爹,从玄关到隔断之间这片三四平米的空间才是属于丰川祥子的私人空间。
收拾的很整洁,但仍被散乱的酒瓶侵占了空间,左侧橱柜大小的区域是对折收好的地铺,用拉帘做了分隔,靠墙的另一边规整排列着简易的塑料收纳盒与折叠小桌板,上方还挂着洗净的校服,再边上是从幼时便一直陪伴自己的红衣人偶。
她有些生气地收拾着家中瓶罐,又打开窗户通风,最后取出份特价便当放在房间茶几上,便拉上了房门,不去看依旧昏迷的混蛋老爹。
支起小桌板,按下台灯开关,这片夕阳照射不到的窄小玄关也终于染上了点温柔的暖色调。
没用完,被自己用来打草稿的五线谱纸翻到崭新一面,双手压平,手边是在学校便提前准备好的铅笔、橡皮、以及充当录音设备的智能手机。
丰川祥子仔细回味着D耶独写给自己的曲子,逐字逐句揣摩着笔触落下时,作词者当时的所思所想,时不时地轻哼出声。
不同类型的歌词自然有适合它的结构,或是复调,或是赋格,亦或者主题与变奏,旋律风格上的些许变化就能宣泄出截然不同的情感。
她很擅长这样的工作,好的作曲者总是能很快的同她人达成情感上的共鸣,再用自己的理解创造出旋律、和声和节奏。
不过这一次,祥子小姐的进展算不上有多快。
总是提笔稍稍写下几个音符便羞红着脸,垂下头去,脑袋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好一会后才重新正襟危坐,打开手机的录音机用哼唱的方式记下脑内回响的演奏片段。
没有合适的电脑设备,但自幼进行的听觉训练让自己能够辨别音高、节奏、与和声。
没有可以即刻演奏、提供灵感、记录音符的乐器,但自己早已熟练掌握了钢琴与键盘的全部音阶,就算背过身来倒着弹琴也完全不是问题,轻哼便能代替。
没有可以参考的乐理书籍,但凭着自己对音乐理论的理解和运用总能找到合适的曲调。
一支铅笔,一块使用过半的橡皮擦,一份未完成的歌词,以及反复涂改,音符逐渐增多的五线谱纸。
这就是丰川祥子现在全部的世界了。
她的人生实际上无比单薄,虽然芳华岁月的高中生们多是如此,但祥子觉得自己应该要更薄一些。被Mofonic的音乐所感动,自顾自的拉着Crychic的众人组建了乐队,一旦开始练习便忘了时间流逝,欢笑着商讨Live上要演奏的曲子...
与其说是有目标朝着理想中的音乐前进,不如说,我只是享受着大家陪伴在我身边而已,自然而然,直到失去了物质上的支持,直到梦想破碎,才恍然明白,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丰川祥子自认,自己已经无法再成为D耶,或者是灯那样全力散发着光芒,无条件释放喜爱与善意的人了。
她学会了用冷漠的语气和无情的言辞去拒绝一切善意,因为她已经无法给出对等的回报,又不愿意放下自尊,祈求他人的帮助。
所以,丰川祥子才会这样的喜欢收敛着光芒,一点点融化自己冰冷内心的D耶小姐。
而D耶,也毫无疑问的喜欢着自己。
暖色灯光照亮祥子微微翘起的嘴角,她又轻哼了一遍这首只送给自己的曲子,键盘灵动,贝斯丰满,节奏贴合的很融洽,又戛然而止。
歌词还差结尾的最后一段,有些遗憾,却又停下的正正好好,她会等到D耶完成歌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