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节 (1/4)
“呵,我刚才说的内容,是我刻意美化过的。”伦西冷笑着说,“要是我把他后来对他自己妻子和孩子做的事情说出来,你的反应恐怕要再激动一点。”
“圣恩在上!”
在反应过来后,凡妮娅顿时露出一副哀其不争的愤懑神态来:
“这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浪费别人的好意?!这种自甘堕落的人,也活该沦落到这种地步,就是可怜了他无辜的妻儿。”
“嗯,确实。”
伦西忽然压前上身,两条胳膊的手肘按在茶几桌面上,双手十指相扣,抵在下颚,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直视着凡妮娅,语气像是在和小孩子说话:
“话说,冒昧地问一下。你觉得……你的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凡妮娅的哥哥坎伯兰·霍奇-瞳中扉是家族的长子,也是霍奇-瞳中扉男爵最年长的子嗣,钦定的爵位继承人。
“我的哥哥?”
凡妮娅被这莫名其妙地疑问搞得很是意外,但也顺应对方的意愿回答到:
“那家伙……还行吧?冷冰冰的,但是心思很细,而且相当聪明,什么事情都能很快学会,礼貌礼节方面……除了比较冷淡外,都还不错。总体来说,比我甚至比父亲都要优秀。”
“很好,一个标准的、经受过贵族精英教育、谈吐优雅、举止得体、知识渊博、未来可期的贵公子。”
伦西噙着笑容,用一长串定语简要描述了那位少爷一句,随后在凡妮娅略显尴尬的目光中,问道:
“那么,我假设。这样一位注定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要是出生在南区贫民窟之中,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呢?”
“……啊?”
凡妮娅呼吸一滞,似乎隐约领悟到了伦西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臭气熏天、肮脏泥泞、四面漏风的简陋木板屋中,一个因为母亲长期营养不良且重度劳作而干瘦黝黑的男婴降生了。
“他的母亲是妓女,他的父亲是小偷,他的邻居是总在变化的瘾君子、酒鬼、赌博者、杀人犯、痨病鬼、骗子,除了父亲粗蛮的棍棒和母亲下流的喉舌,他从小没有经受过任何能称得上教育的教育。
“他和他的七八个兄弟姐妹一起在逼仄恶臭得犹如粪池的‘家’中长大,刚会走路便学会在父亲行窃、母亲接客时在外面防风,学会了躲避戏弄治安队。
“不到十岁便进入郊外的手工场中工作,每天用十六小时的不间断劳作换取可能不到十费鲁姆的薪资——前提是他没有过早因为传染病、抢劫、谋杀、工伤而早夭。
“如此生活三十年,父母早因为各种意外而腐烂在了某条暗无天日的下水沟里,而他也麻木地找了个女性成婚,育有子嗣。
“一般来说,他会和无数普普通通的贫民一样,远在寿终正寝之前,便死于性病、饥寒、伤痛或者谋杀。
“这就是本该风光无限的坎伯兰·霍奇-瞳中扉先生在另一个世界,卑微如蝼蚁、扭曲如蛆虫的一生。”
伦西如此说着,随后稍稍提高音量,总结道:
“这样一个人,一只一生都活在污泥中的老鼠,你怎么能够指望他有任何自制力?有任何理财观念?懂得任何优良的品德和做人的道理?
“对于他而言,酗酒、暴食、嫖娼、赌博是他人生与认知中唯一的娱乐活动,是他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凭据。
“身为社会底层的贫民,社会阶层让他只能看到眼前,永远无法全面客观,他恐惧了,他害怕了,他难过了,他愉悦了,就会全凭自己的姿态哭泣、怒吼、谩骂、放纵。
“这时候,一群衣着体面、容貌俊美、坐在花厅里品着上等咖啡和糕点、开着茶话会、对社会时政和国际局势针砭时弊、侃侃而谈的富家公子小姐和他谈理性,谈美德,谈责任、担当、理想、信念……
“未免,有点太残忍了吧?”
仔细聆听完这堪称长篇大论的发言,凡妮娅再一次沉默了,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盯着桌面上早已凉透的咖啡。
“不要对贫穷产生任何幻想,不要用童话的笔触美化穷人和底层人民。‘穷人很好,穷人也有很多好人’,这是胡说八道。
“穷人最下流,穷人最卑鄙,他们无恶不作,心思歹毒,愚昧落后又粗蛮,毫无底线道德可言,是天底下最吝啬最小气最恶毒的人,是距离美好品性最遥远的人。
“不要低估贫穷的恐怖,它不会造就磨砺出任何高尚的品德,只会从内心摧毁一个人。”
伦西慢悠悠地说,声音变得愈发飘忽,比起何人聊天谈话的语气,此刻更接近无意识间自顾自地梦呓与呢喃:
“然而,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穷困潦倒的人之所以穷困潦倒,往往是因为他的父辈同样贫困。倘若无限追溯上去,又能归咎于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