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282节 (2/2)
没有修饰过的短发并非是发亮的黑色,而是枯草般的灰白,宛如暮年的老人。那张可爱的脸庞已经不是苍白,而是被冻得发紫,毫无光泽。嘴唇完全透明,因为干燥和寒冷而开裂,结着暗红色的痂。伴随着特定的频率,不时有些微的雾气从她的嘴中呼出。但这雾气相较于一般的呼吸,实在是太少了,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量,间隔也长达四五秒钟,随时都会永远地停下。
在少女的身旁,有一个满是凹痕的钢制饭盒。里面的水已经冻成了坚冰。堆积在少女身上的,有旧衣服、旧床单还有窗帘,却唯独没有真正可以御寒的被褥与大衣。无情的寒风透过这些衣物的缝隙,无时无刻不在夺走象征着生命的体温。
这位少女,就是之前我在梦境中遇到过的,那位穿着水手服的少女。
在我有限的记忆中,她曾经在一栋奢华的别墅里生活着,无忧无虑,无饥无冻,虽然不是特别快乐,却也与痛苦绝缘。偶尔,她还会透过阁楼的窗户,望着天上的星空,不知道是祈祷、是憧憬、是期许,还是这些感情都汇聚到了一起,融汇成了星辰般的“希望”。
可在这场梦里,她已经如此落魄,在饥饿、干渴、寒冷之中如风中残烛。
我在梦境之中望着她的脸庞,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这破旧不堪的窝棚一样,冷到忘记流泪,冷到忘记言语,冷到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在这麻木的遗忘中,甚至连少女什么时候停止呼吸都没有注意到。
勉强还算平整的地面上,忽然结满盛开的鲜红蔷薇,仿佛血液在这个世界里蔓延。
雍容华贵的和服少女,进入了这间流浪汉都看不上的狭小居所。
“还是死掉了吗……”
和服少女的声音没有一丁点的起伏,冷漠得几乎让我不寒而栗,甚至比这不正常的冬天还要冰冷许多,就好像这不是一位少女的死去,而是朝生暮死的虫子的灭亡。
在这冰冷之中,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或许,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死亡吧?
但在想起“习惯”这个词的瞬间,不知为何,明明这里是朦胧的梦境,可我的心却仿佛被火焰炙烤一样,激痛到无法呼吸,又很想大声地咆哮和呼喊。
和服少女根本不需要去习惯死亡,尤其是自己的死亡。蜷缩在破布之中的少女也不该死去,而是在记忆中的别墅中安稳地睡去……没错,从一开始,没有一个人应该死去,也没有一个人应该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这个冬天,怎么就那么难撑过呢……”
和服少女依然在喃喃自语,似乎这样做可以让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声音。
“这大概已经是三百次了吧?已经记不清楚了。这一次过去了二十六天,可是这也才不到一个月啊……但不这么做又不行。如果不这样的话,迟早还是要遇到式的吧?现在遇到式,还是太早了些。不只是‘我’还没有锻炼到那种地步,还因为现在的式没有那么稳定,如果一见面就相互厮杀,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相遇呢……”
血红的双眸迷离地注视着木板缝隙处的风景,苦思冥想着寻找解决的办法。
她的这个样子,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没错,和之前一样,我绝对绝对没办法忍受的“习惯”。
可这是我的梦,我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强忍着要撕开这个哀伤的梦的冲动,站在此处,默默地听着和服少女无止境的自言自语。
“不行……一定要找到方法,撑过这个冬天才行。”
“可是……不能尝试更多次了啊。每一次死亡……不,是每一次重新开始,实际上不是真正的重新开始,肯定要损失一些东西的。如果在这段时间死太多次的话,‘我’迟早会感觉到‘痛’吧?那可不行……完全不行。”
喃喃自语着,和服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下手掌。
“哦!我明白了!死多少次,其实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那么,就让‘我’开始杀人吧。只要杀了人,就能篡夺业力,就能活下去了。虽然有饮鸩止渴的嫌疑,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相信到时候式一定会理解‘我’的痛苦吧!就算不理解,也一定不会是对待平常的杀人鬼的态度吧!”
“可是……不对,在之前的某次必须重头开始的失败中,式对我说‘一个人一生中,只能杀死一个人’,还说‘如果你杀了第二个人,就绝对不会原谅你’。后来‘我’一直忍耐着把灵魂送进豆浆机的痛苦,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决定自杀……如果杀了太多的人,就算式知道这么做的理由,会不会讨厌‘我’呢?大概会很讨厌我吧?但是如果这么继续下去,只杀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的吧?”
和服少女又沉思了起来。而这间狭小的居所,只剩下呼啸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