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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躁矢
“原来……如此。你，果真便是大罗明氏传人。”
皇上抚摸着不长的胡须，温颜笑道：“好一个明化语，好一个明非真，朕真是叫你们骗惨了。”只是语气中不见颓丧，却是十分的欣喜满足，更有几分令人难以理解的洋洋自得。
现在我们两个已经不在山庄里面，而是坐在马车上稳稳前进。一直在山庄里面耽搁也不像话，皇上叫我上车，屏退左右，让我们可以有个安心谈话的空间。
这一次皇上可没以前那么糊涂，听我说是就相信我是大罗传人。而是一点也没有放过我地将大罗山小到山门小径模样，大到山峰顶端都问了个遍。还有大罗山上那世外桃源般的村子，我们练功的高山雪林，包括惊梦雨天峰的模样，也巨细靡遗，一一描述给他听。
一开始皇上还是抱着确认真伪的心态在听。以他真龙慧眼，瞬间识破我这大罗传人身份的逆天洞察力，要看出你小子是不是说谎还不是小菜一碟？于是老神在在的听着，不时还露出神探般的微笑，听到我说的比较惊奇的地方就喊到此处大谬，以为朕是智障否？然而总是被我用丰富详细的细节打脸，丢了几回人，咕哝着‘朕明明刚才还料事如神的，莫不是中了减智法术一类，不不不，子不语怪力乱神……’之类的话，可再听到什么奇怪的事就不敢怎么吱声了。
我在大罗山上住了那么多年，从大到小的生活细节数之不尽，我尽是挑一些外人看起来深觉怪诞的事情来说，例如那桃源村里其实人口不少，足足有数千人繁衍生息。那些人世不下山，一生都在山上居住生活。他们在大罗山上代代相传，已住了不知几代。似乎在有‘大罗山’这名字之前，他们就已经住在了那里。
皇上渐渐听得悠然神往。再说到太师父跟我们演练剑法，掌法，算学，杂学的时候，更是兴致高昂，眉飞色舞，时不时发出几句议论，聊的兴高采烈。连挑错找茬，分辨真伪的事情也忘记了。这一说，直说了数个时辰。茶水喝的一杯又一杯，比酒还快，已不知道换了多少壶茶。龙在天每次进来送水送茶送糕点，那眼神仿佛都在说‘又不是乡下来亲戚了，至于说的没完没了的么’。
久久之后，我一通来历交代完，皇上方才长长叹出起先那一句‘你，果真便是大罗明氏传人’。
不止是说话的我，皇上也听得累了。他面前那一壶茶早就凉了还没换上热的。元圣帝生性豪迈，口渴上来也不说什么客气话，讲什么抽规矩，拿起装酒的海碗倒了一大碗，咕噜咕噜喝了一通凉茶。仍觉不够尽兴，还将我的也拿去喝光，似乎方才解渴。
“想当年，朕年少之时，正是你师名震天下，威震四方的时候。说来惭愧，一段时间内，你师父还是朕崇慕的对象。”
“哦？皇上崇拜家师的武功？”
“不，是崇拜他相好满天下，居然至今还能逍遥快活。”
眼光之中不知不觉竟有一种悲凉之感。
皇上后宫里面所有的娘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七个儿子，三个女儿，别说还要治理天下，光是管后宫都要被烦死吧。
“但是……今日，朕终于得偿所望。没有见到明化语不要紧，你终是来了。”皇上顾盼自豪：“不枉朕数十年来勤政爱民，大罗山传人，终究是选了朝廷。”
……我能说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吗！
皇上却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只是你为何迟迟不表露你的身份，若朕早便知道你是大罗山传人，即便你舍不得六扇门，朕也能替你名正言顺的封个高官。何必只做一个小小的捕头呢？”
我赶紧诚惶诚恐道：“启禀皇上，草民奉家师之命，在三十岁之前，要在江湖四处游历，期间不可娶妻生子，不可好勇斗狠，不可封官受爵。皇上封草民一个七品武士，有名无实，尚不算违矩。”
皇上动容道：“竟有这种事？难怪红儿的婚事你推的比谁都快，原来是师门有命。但你师父是一代高人，既然有此说，想必也的确是有他的顾虑。这样吧，朕便不封你的官罢了。”
“而且草民是大罗山传人一事本来是师门重大机密，决不能外泄于人。请皇上为臣保密。”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皇上不但不怀疑，还十分配合。
我还奇怪呢，他却连连点头，眉开眼笑地：“要是让人知道大罗山嫡系传人选了来帮朕，这可要恨煞南疆北疆多少国主？要提醒外四道多少贼寇？要羡慕死武林里面多少大派掌门？就连白王七冠肯定也要心生警惕，警惕之余还是要有点佩服。不过，朕才没那么大方告诉别人呢。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朕还是懂的。你道朕傻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你傻的快没药医了啊……
“明君尽管放心，此时决不传六耳。除了你我，其他人再不会知晓。”
只是有九五之尊这么保证了，毕竟心里还是踏实的多了。
“这一路往洛剑山庄，知道了有你明非真在，朕当真是放下了心了。只不过可惜的是你的武功，唉，躁矢啊躁矢。”
躁矢？
“皇上您说什么？”
“哦，朕是说啊……你师父竟然没传你上乘武功，这台对你不住了。只是你师父精通百般杂学，人又是绝顶的聪明，你才这个岁数，要学会他的智略，怕也的确是没时间学武功了。”
皇上一边抚须一边颇为唏嘘地道：“朕一直猜不出你的身份，也都是因为你的武功不高，本来是个最大的盲点。谁能猜得到，万里乘龙的师兄，语化江山的徒弟，大罗山历经数十年又一次进入江湖的新一代传人，竟然是个武功差的躁矢一般的男子……”
我疑惑道：“躁矢是什么？”
皇上对我的态度转变了很多，对我比以前亲热得多了。他见我不懂，亲切地为我解释：“哦，是一个词语的古称，雅得很。”
“哦？是什么词语的古称？”
“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