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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第866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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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说到用玉用石,供王公赏玩,公门刻印,甚或是挑选宫内御用玉器。第一要数到专与王公打交道的‘落雪妆’。作为次选的却并非其他任何阔门豪店,多是来这间‘贝镶白石’再行挑选。原因无他,‘无错’二字罢了。

贝家一家是地道的玉石商人。连同最传统的匠业也一并继承着。他们从养匠开始栽培,玉成一个眼光高明,手艺精巧的艺人动辄便要二三十载。旁人等不得,他们却等得。

现今贝镶白石的首席玉匠姓柴,玉石雕工敢称甲江南,可谓是鬼斧神工。

这一代的贝家东家却是个没什么魄力,面慈心软的守成之人。且家有恶妻,常被媳妇骂的抬不起头。独是柴玉匠不离不弃,始终不曾离开。据说当年柴玉匠少年时无家可归,是贝东家说服父母收留的他做学徒。这叫做知恩图报。曾挖过柴玉匠却都碰壁的业内老板们齐说贝东家命好,得了这么一位名匠坐镇。明里是称赞,暗里却是在说贝东家无能了。话里的酸味与贝夫人骂老公的声音几乎同样刺人。

贝镶白石仍是平平凡凡地运营着,如果过去的百年岁月,但近来却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

柴玉匠有个独生女,年方十五,生的俏丽可人。与贝东家长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柴玉匠一直觉得贝夫人刻薄,恐女儿嫁去贝家受罪。只是一直宠惯了,拗不过女儿的撒娇混赖。与夫人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烦恼到了极处,仍是想起了东家那温厚的神情,说话声音永远那么和气,总像是个老朋友一样。心结渐解,才勉强让二小来往。

贝少爷年前约柴姑娘去看花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贝少爷一个,样子更是吓坏了贝东家夫妇。贝少爷被人揍得满脸血,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已是昏迷不醒,还是路边有人认识这是贝镶白石的少东家,让人见到了给背回来的。一去扶他,昏迷中的贝少爷却痛的惊叫起来,才知道还断了一条腿。

柴大姑娘则凭空消失,再不闻声。

当晚柴玉匠就上贝家要人,却被贝夫人耍泼洒疯地用擀面杖撵了出来。竞问缘由,却只换来贝夫人睁大骨碌碌的眼珠子呵斥道:“你女儿造的孽,害了我儿子,你也好意思问?丢了闺女再生一个去!”

柴玉匠呆然道:“嫂夫人怎生如此说话?我凝儿能做什么孽?我女儿是跟你家少爷出游时丢的,你怎能不给我个交代?”

却换来一声冷笑:“没我相公,有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今日么?要命的就别问!”最后,连东家一面也没能见到。

离开时匆匆一瞥间看到贝少爷的惨状,也知道事情不对。然而女儿失踪不能不管,唯有上公堂告状。然而往日间大师前大师后唤的亲热的公差们此时却都对他冷眼旁观。上得堂去得到的也尽是推托搪塞。仿佛处处都被早就被人打点好了。

又过得半月,一切仿佛恢复如常。贝镶白石一样的开张,贝少爷拄着拐又再出来替父亲算账,贝夫人骂老公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刺耳。

唯独是柴家没了女儿。

柴玉匠这时才忽然意识到——女儿不是失踪了。是叫人拐了。

“嘿,这故事怎么样?”黄牙闲汉得意极了,仿佛是自己的那乡音重的龅牙汉子却瞠大双目,像是眼睛快要掉出来似的。

“这就么有啦?怎么能说到这会儿么有了。后来呢?柴大姑娘回来了么有啊?被哪个杀千刀的拐走的啊?”

黄牙汉子嘿地笑了一声。

“你可想想,想清楚些。柴玉匠是什么人,听说当今圣上元圣爷宫里就有他的玉雕,你说厉害不厉害?要不是一直在贝家的小铺子里待着,早就身价十倍了。多少人求着他露一手。这样的人进了衙门,依着官老爷的脾气,还不着急忙慌的抢着先办。完事了柴玉匠登门送礼,那可是白花花的。可为什么他被官老爷赶回去了?

再说那贝家,高门大户算不上。在建安坊也是响当当的老字号了。他们家少爷让人打断了腿,真能不闻不问?要搁着你老哥,你肯吗?”

“那不能!”龅牙汉子瞪大了眼睛,一捶墙道:“谁动俺儿子,俺跟他拼命!”

“照啊!连你都知道拼命的事。贝家为什么就能吞下去。”说到这,明知四下无人,仍是忍不住左右看了两眼,才道:“这拐人的,来路肯定不简单。要不是达官显贵,肯定就是绿林上的煞星。”

龅牙汉子鼓着眼道:“那是谁哇?”

那黄牙汉子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道。

“嘿嘿,我、我这也道听途说的,就知道这么多。再多的,你上建安坊扫听去。我也不知道。喂,你听了这么半天,也说两句。”

一直静静听故事的另一个汉子抿了一小口酒,却道。

“这故事,我倒是知道后续。”

其余两人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这汉子见二人来了兴趣,微微一笑。却没黄牙汉子这么兴致高昂。反而是有些凝重。

“昨天我在建安坊扛米,正到贝家门口,亲眼见到的。”

听说柴大姑娘失踪了足有一个月。柴夫人疯了似的满城找女儿,从托人找关系,到后来求神问卜,都是一无所获。遇到几次骗子,柴家半生积蓄转眼成空。夫人因疯成疾,在上香的路上便晕倒了。

安顿好夫人,柴玉匠默然起身来到贝家。

走进屋时,贝东家正在看一只玉碗。乃是柴玉匠少年时的第一个作品。抬头时看到柴玉匠,这一瞬间似乎只见那个比谁都认真的少年学徒又在眼前。仿佛半生光阴在身边流过,回头俱是两鬓斑白。

年过半百,半生光阴都投在铺子里的半老匠人沉默着。伸出右手来,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左手的短刀,一刀便砍了下去。在东家的惊呼声中鲜血不住淌下,老匠人一个头磕在地上,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不会说。除了将手艺还给东家,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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