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节 (1/3)
他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偏头去看,发现是安百璃一边流着泪一边小口啃着三明治。肯定不是因为三明治太好吃被感动了,陆离想。
“……你不喜欢我……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她啜泣着,口水丝拉在三明治上,看起来狼狈极了,“你让我一个人呆着不好吗……为什么……拉了我一把,然后去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了……”
“……”
“明明我是先来的……为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你干嘛对我视而不见。要是这样,你当初别管我不就行了嘛……让我一个人死在角落旮沓里,这样也没有我这个妖怪打扰你和温琥珀了……”
哭到连三明治也咽不下了。
陆离心中一软,他此时经历尚浅,不知道如何面对安百璃。他从裤兜里翻出几团上厕所时没用到的卫生纸,犹豫一下,递给了安百璃:“擦一下鼻涕吧,都哭花了。”他决定,以后和女孩子相处,兜里一定要备一份小包纸。
安百璃颤手接过纸团,呜呜哇哇地哭得更大声了:“你是因为嫌弃我丑吗?”
陆离连忙安慰她:“不丑不丑,我觉得你很漂亮的,比,额,嗯,比温琥珀还漂亮。”这是实话,安百璃的五官更加精致和谐,虽然造型有些土。
“呜呜呜——”
“诶,你别哭别哭了,好了好了,别哭了……”陆离手忙脚乱。
半空中的幽灵微微一叹,自己的感情债,原来是越积越多的啊。看着那个哭得眼汪汪的小村姑,和那个生疏幼稚的自己,幽灵心中的求死欲望莫名淡去不少,他觉得……如果能回去就好了,回去陪陪自家那个爱哭鬼……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第五章 岁月静好
陆离对安百璃实在是生不出爱恋之心,他更多的是同情。这一天,陆离和安百璃说了许多,他毫不隐瞒地将自己所有的想法讲述出来,希望得到安百璃的谅解——事实上,安百璃也确实谅解了,至少表现得如此。她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陆离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其实只是安百璃搪塞他的借口罢了。
时光飞逝。那天的插曲似乎并未影响陆离和安百璃的关系,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阴暗地跟在陆离和温琥珀身后,像一只发着幽光的灯泡一样咬着指甲看着他们。陆离觉得有些不自在,几次想出言驱赶她,都被琥珀劝止了。他发现他已经无法理解安百璃在想什么了,那个懦弱胆小的安百璃也许只是她的伪装,真实的她应该是阴暗、让人毛骨悚然的。
高三毕业后,雅梦姐通过教练的关系进到了省队,陆离看得出姐姐还没从败给何萍的阴影中走出来。高三那个暑假,他意外收到了来自班级群的讣告,那个在高中处处和他作对的楚静怡走了,他本应该很高兴,可想到楚静怡叉着腰指使他的模样,陆离却莫名忧伤。他自嘲是被楚静怡折磨出感情了,居然还有些舍不得。上大学前,他抱了一束花放在了班长大人的墓前,希望班长下辈子能有个好归宿,别那么高高在上,一定能找个好老公的。
他还听说安百璃的父亲也死了,好像是夜间散步遭遇劫匪,他身上只有一件值钱的皮衣,劫匪想抢他的皮衣,安百璃的父亲死不松手,最后被走投无路的歹徒一刀捅死。他本想在葬礼上安慰安百璃,可等到大学开学,他才发现安家根本没有举办葬礼,连尸体都是警方出于人道主义考虑送入火葬场的。他还听说,安百璃父亲的骨灰盒无人认领,最后被收废品的拿走了。
陆离觉得世界有些奥妙,他和温琥珀的生活甜甜蜜蜜、欣欣向荣,二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可除此之外,所有人好像都过得不开心,他们也许生活在两个世界。有时,陆离在想,要是能让所有人都开心就好了。
大学时,陆离和温琥珀的感情越发稳固,他也将重心放在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上。琥珀办了画展,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富婆,陆离还自嘲自己成被包养的小白脸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安百璃也跟到了大学,她不是考上来的,是以实习生的名义在学工办打杂,陆离常常看见她在办公室又拖地又端茶倒水,那可怜的小身板弱不禁风,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陆离几次想接济她,可又担心自己那过多的同情惹来安百璃的误会,便生生忍住了。
大三时,陆离和他那位小不点合伙人筹资建立了离宁公司——一家小公司,他也赚得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在庆功会上,陆离还请来了即将从省队退役的雅梦姐,请家长见证了他和温琥珀的订婚。他当时喝的有点多,没有注意到邹雅梦眼神一直在动荡飘忽,她言不由衷地说:“祝福你,梨子……”
半年后,他听说雅梦姐在最后一场大赛前夕扭伤了脚,第二天在医院自杀了。
从那以后,陆离属于川海廉租区那栋小房子里的记忆,便渐行渐远,他在这世上好像再也没了归宿。好在,他还有一直等待他的温琥珀。就在雅梦姐的葬礼后,某天陆离回到了廉租区的盒子房,他正缅怀姐姐时,被一直尾随他的安百璃袭击了。安百璃不复当初的软弱,她显得有些癫狂,她想怀上陆离的孩子,这样就能赶走温琥珀,让陆离只属于她一人。很难用语言描述陆离当时的怒火,失去至亲的悲伤,对安百璃纠缠不清的不满,以及对她侮辱琥珀的痛恨,让陆离平生第一次打了女人——他一巴掌打得很重,把安百璃扇倒在地,痛骂她不知廉耻。
安百璃捂着脸颊,哭着说,不知廉耻也无所谓,只要能留住陆离,她给陆离做牛做马都行。她只是哀求陆离不要生她的气,可以打她骂她,但不要疏远她。看着这可怜兮兮的女孩,陆离心情复杂,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或者有更深层的东西。
安百璃越是这么做,陆离越是嫌恶她。
后来,陆离在学工办里看不到安百璃了,听说是她工作能力差,被辞退了。她好像在食堂的奶茶店打零工养活自己。因为她,陆离再没踏进过食堂一步。
琥珀倒是一直在说安百璃的好话,说她身世可怜,性格有缺陷,陆离可以尝试包容她,琥珀自己是不会生气的。陆离坚定地摇头,宣称自己不会背叛温琥珀,他还以为这是琥珀对他的试探。
大学毕业前夕,温琥珀私下约出了安百璃。她拿出了一个大信封,里面全是纸钞。
安百璃不敢抬头看她,她的光芒太强盛,以至于照耀得她这个角落的蟑螂无处遁形:“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我不会离开陆离的……”
“这是给你日常生活用的。”温琥珀语气温和,“奶茶店一个月只给你2000块,你吃饱穿暖都成问题。我以后每季度会给你一笔钱,用以维系你体面的生活。”
安百璃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温、温琥珀,你、你要干什么?”
“百璃,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温琥珀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建议你,或许可以找机会向陆离道个歉,表明自己会努力工作,不再纠缠他。”
安百璃凄然一笑:“说到底,不还是劝我离开他吗?”
“并不是这样。唉,许多恩怨纠葛,我也无法在这里说清楚。只是,百璃,这是我真诚的建议,恰当地放手也许能让你得到陆离的谅解,他是个心软的人。你可以去他的公司应聘,他念在你诚心改正的份上,一定会给你一个谋生机会的。”
“我不信你。你在高中时,抢走了本来属于我的陆离,我不会相信你的,温琥珀!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如你,但我起码知道,只要不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我就不会被你骗得团团转!”安百璃偏执地说。
温琥珀知道话已说尽,她将信封推给安百璃:“下次我再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