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节 (2/3)
“唯一可惜的是,再也喝不到他调的鸡尾酒。”
小兔姬随手把便携酒壶搁眼前,打量着上面贴着的各色酒商标。
“假如把那段经历拍成B级片,我和他绝对会是出色的主角,一帮牛鬼蛇神群聚的小镇,腐败的当地政府,加上血与酒精,毒品犯罪与压抑后爽快的大开杀戒……种种要素,票房真有可能大卖——至于性欲,很遗憾,每次男人敢找我调情,想把我骗上床前,我一定会先打断他的腿。”
“在那样的电影中,没有大团圆结局,每个被卷进厮杀中的人,都找不到救赎的彼岸,我总想不通和平年代的人类,为何热衷于拍这样的片子。”
“没什么好奇怪的。”小铃保持着冷静的语调,“祸乱之龙统治东南时,养龙池里的表演,远超史书上记载的古罗马斗兽场盛况,然而为暴政所苦的人们,照样为暴君而疯狂——”
“人类对力量的渴望与恐惧是无限的,被压抑的欲望总要发泄出来,而生与死的欲望,是最强烈的。”
小兔姬闷了口酒,突然问。
“你亲手杀过人吗?”
小铃认真回想了会,摇头。
“不弄脏自己手的感觉很爽吗?”小兔姬冷笑,“我靠拳头说话,你们却总爱给别人洗脑。”
“不管是为了国家民族信仰,再高尚的思想,教唆别人去杀人时,也成了恶。”
“或许大家都承认这种恶是必要的。当年白慧音和我家Boss是生死之交,她们结成的战线在所有人眼中都牢不可破,然而白泽之变发生了,转眼挚友变成敌人。我们那时都只是被卷进时代浪潮的小小蝼蚁,哪怕圣白莲也是如此。可本该撼动整个世界的真相,随着绞死白慧音的那根绳索断掉烟消云散,她的骨灰被破晓天火夺回后,洒遍废土每个角落。那样一位伟人的事业也可以说是恶,不过她那种恶是纯粹的。”
小铃强自按捺着内心的悸动——哪怕不回头,她也能清晰地在脑海勾画出,背后墙上高挂的那副字的每一个细节——“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你看看为了维持现状——”小兔姬指着另一侧墙面张贴的巨大废土政图道,“那些必要之恶,总是掺杂着太多邪欲,虚伪到让人反胃的谎言。”
“你应该清楚我那部B级片的结尾是什么——杀死了所有人的退伍军人,被关进了联邦的灵能者监狱,本没有想再出来。”
“直到从牢里被Boss拎走,我就发誓今后要凌驾于一切‘主义’,只承认自己为生死而战,我要当个纯粹的恶人,心里那把军刀只用血与酒洗亮,无分善恶,不为荣辱,只为杀人。”
“可一个战士,真能割舍掉荣誉吗?联邦已在您心脏刻上无法磨灭的烙印。”小铃声线冷淡清凛,“就算是吃人的野兽,一朝被体制驯服,也可冠以忠诚之名,更遑论您是铁血的卫士。”
小兔姬原本尖锐如刀的眼神,恍然散去了焦距而浑浊。
“我实话对你说吧,千音铃。”
然而浑浊中,却有咄咄逼人的血腥色翻涌。
“我们都身处不同的炼狱。”
“时代改换,权力易帜,战争却从未改变。这世上尽是没有明天的人,为明天而斗争。偶然从严酷的命运那夺到一点东西,就想奢求更多,不过是重复连锁的牺牲,也造就了祭神的狂欢。”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女猎兵近乎恐吓地死盯着小铃,“这么多年也看到了吧——整块世界被人为地分裂了。”
“它原本是完整的,在太阳与黑夜的包围中浑融一体。可人耐不住夜的寒冷昏暗,这时有谁发现了某种鲜红炽热的花。”
“人们管它叫火。堆起篝火围绕着它取暖,人们把木柴、烂叶收集起来,后来又把血肉酒精投进去。”小兔姬晃着酒壶道。
“于是火堆烧得越发旺盛,火光所照耀的地方成了他们的领土,举着火把在黑暗中开拓疆界——遇见了其他人,就宣扬着火的好——然而不止一群人拥有火,守护着不同火的人们相遇了,为了维护各自的火堆不熄灭,人们抢夺燃料、驱逐异己,最后还学会了用火来对抗——直至失控的烈焰吞噬了我们脚下的大地,被烧裂成分崩离析的炼狱。”
“有谁能从这炼狱中脱身呢?”小兔姬自顾自摇头。
酒徒大都是多话之人,而她或许是喝闷酒太久了,才会在暴风降临前,有了今晚这一通发泄:“还有谁想用火,把这散落的灰烬, 再人为地重铸为一个世界?”
赵轻婵俯身逼近微微仰头凝视她的小铃,两人都能从彼此的虹膜中看见自身倒影。
“我见过的圣白莲,是联邦孕育战火的土壤上,长出的最纯粹的一朵恶之花。”
女猎兵呵着酒气。
“她曾告诉为真相动摇的我,善恶的对立,本质上是精神中高贵与可鄙的对立。”
“区分善恶,是人向内心崇高的神性奉献的仪式,而统治者却基于自身立场,擅自独断了‘善恶’在人间的概念——可笑吧,人明明和赤裸的野兽一样,都在剥削其它生命活着,却非要裹上‘文明之善’的遮羞布,才能自我欺瞒、心安理得的茹毛饮血——能坦诚面对这世间荒诞与真实之恶的,只有她口中的超人。只有所谓超人,才能从凡尘乃至神的善恶原则囚缚中解脱,因为他能完全靠自己而活,也因此消除了原罪和业力——所有灵能者都应身先表率,凭神赐的强健肉体和精神,带领人类超越永劫业力的审判。”
小铃悄声叹息。
“据我所知,圣白莲仅向最心腹的信徒阐释过超人论,没想到她的传教,竟从那时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