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节 (2/3)
哪怕方才回溯的故事如此真挚,小铃也警觉到自己正踩着一层薄冰。
记忆能让人的弱点放大,也会玩弄人,那些一期一会的珍贵时光,紫陌红尘的无边风月,也可以是自我认识歪曲的假象,顺应也欺骗人性的梦魇。
在这模糊不辨方向的荒土上,往日熟识的情感与心象,崩坏为混沌的迷瘴,连带着自己体温心跳的感知也无法依靠,她只能直面被渗透的真实。
“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心灵的回响,所有想知道的答案,不在我,而在你。”
大佛故弄玄虚的回复,反而让小铃心沉静下来。
“这段时间夜枭引发的一系列变故,和你背后的谛听众脱不开干系吧?”
“何以见得?”佛像云遮雾罩的面容,透着古雅的禅意,却是个坐在白玉莲花上的亲和女性轮廓,在这污浊的幽冥中,纤尘不染。
“白莲教与联邦交恶多年,一直屈居下风,哪怕靠邪魔外道壮大自己也不奇怪,更何况——”
“那位圣王与民本党因缘匪浅,会收容破晓天火的残部实属正常。”
小铃置身佛像座下,渺小如尘蚁。
“你应该在和城主交涉,会对我出手,谈判破裂了吗?”
大佛俯身朝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想居士或许误会了,为何你不觉得,这是达成协议的结果?”
那低眉怜悯的目光,饱含恶意。
“难道你还没意识到?你被司马阿求放弃了。”
凛风刮过晦暗中蠢蠢欲动满是妖邪的荒野,少女马尾上的铃铛也发出急促不祥的颤音。
“本居小铃,你是否对自己的信念抱持骄傲?”
小铃毫不退让地直视如须弥山镇压的大佛。
“当然。我生于天地间,继往圣之学,开未来之路,俯仰无愧,知行合一,这样的人生,何尝不可?”
佛像张大嘴,亮出满口森森如骨墙的白牙。
“但你渴望拿奄奄一息的烛火,照亮这黑暗的乱世,不觉得是揠苗助长吗?就拿你苑中的这些孩子们来说吧。”
“用理想主义的光辉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在精心搭建的温室中栽培却最终枯萎,而我这个吹笛人,是从虚伪又无用的种树人手中保护种子,引导他们按天性纯粹的成长。”
“成长?”小铃厉声道,“圣白莲掌中玩弄的,难道不正是名为信仰的空花盆?”
少女燃烧着不屈意志的红眸,洞若观火。
“人活在恐惧、痛苦、愤怒、嫉恨、空虚中的种种体验,求生欲、食欲、性·欲等肉欲——哪怕是单纯的精神满足,也构建在神经激素系统的基础上,人是这世界中饱受“满足”煎熬的囚徒,圣白莲渴望将囚徒解放,却试图种下吸食人血液脑髓的莲花,来撑破这牢笼,最后造就一地空空的枯骨。”
“你可知人性的,太人性的?”大佛合十紧贴胸口,“众生总是隔靴搔痒,让他们剥开人格面具的伪装,不会因这里永远搔不到而更痛苦,不正是大乘的正道吗?——”
她如端坐于大雄宝殿向三千世界讲经,舌绽莲花。
“我只是释放人本有的佛性,将它们引导往自由的涅罢了,这就是超人之路。在这满世的群氓、犬儒和末人中,只有超人才得做自己的救世主。”
小铃冷眼旁观,蓦然喝问。
“你不是谷寻音,你究竟是谁?”
大佛声如晨钟暮鼓。
“我当然不是谷寻音,我只是你内心的回响。”
“不要再狡辩了。言多必失,我明白心灵术士的禀性是什么。”
“你们靠浮夸空洞的言辞,隐藏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仗着一套野狐禅,来给自私卑劣的欲望,裱糊上高尚的包装——但谷寻音却有所不同,真正的白莲教徒,绝不是如此浑浊的信仰,他们寻求的超人之证,终究是雄鹰振翅,天龙高飞,而不是蛇行沼地,鱼困泥泞,和你说话,我只有种蛞蝓在心里爬的感觉。”
“被看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