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节 (2/3)
晶莹的翠翅和尾须颤栗着,头顶摇晃的心形灯笼,闪烁着粉红萤光,哪怕在白日也交织耀眼的光晕,似述说着它生命的激动。
“这不是昨天那只点萍青吗?”莲子不敢置信道,“我们给它取名‘’来着。”
“还没死?”灵梦也瞪圆眼认出来了。
“它好像离不开你了。”梅莉由衷发出喜悦的叹息,这只昨夜祭奠仪式上爱亲近人的虫儿,能在如此广袤的天空中,穿越小铃设置的心力障壁,寻找到灵梦——这近乎奇迹的概率,怎能让人不相信她们间建立了美好的联系?
灵梦抬起左掌,让竭力在空船气流中追赶的点萍青落上来。
这场漫长的飞行,似耗尽了虫儿最后一丝精力,它已非常虚弱,安静地趴在手心一动不动。
“能用这点寿命尽情飞行,你也活得挺自由呢。”
随着灵梦的细语呢喃,一轮青色的“太阳”集聚在她掌心,与虫儿身上的光辉共鸣,嫩芽自光中生长,如丝织茧般裹住点萍青,最终封存为一块翠色的琥珀。
少女右手伸进衣领里,掏出张通体漆黑、仅有空空独眼的面具。她把种子状的琥珀嵌入眼眶内,剔透如翡翠雕琢的根须长长,在假面上扎根与之融合一体。
梅莉从没见过灵梦如此小心的模样,那珍视、深怕失去最后一件宝物的面容,甚至让人心底不由浮起悲伤与怜悯的心情。
在这个她目睹太多奇迹的阳光灿烂的天地,云海如同抽穗扬花的麦田。梅莉的心沦陷在天空中,远方的风吹散“麦浪”,撕碎着随云墙层层跌宕的灵魂。那涌动在金黄帷幕后的暗云将至,所有思绪缠着羽毛,一起化为有翼的东西,飞向她未知的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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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洁白的指尖摇曳,映亮了塔内光景。
白思音见到被塔幽闭的罪人,静坐于巨大织机前,从塔外闯入的点萍青虫尸,把这里铺满成萤火的坟墓。
“博丽菖蒲。”火从指缝蔓延至她的整只手臂,“你知道些什么?拜龙教背后的怪物们,这次找上夜枭,还是为了相同的目的吗?”
“目的?”女人抬起空洞的眼眶,“你指灵梦的话,照顾了她这么久,还没发现吗?”
地上数千的虫尸忽然被星火点燃,陷入一片瑰丽灼烧中化成余烬,却奇异地没扩大为火灾。
“阿萍她帮你养大了灵梦,从不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她希望灵梦能平安活着。你连这个愿望,都亲手毁掉了。”
“阿萍是错的。”这个名字令菖蒲停下了脚踏板,“龙之子绝对无法逃避自己的未来——”
“灵梦还没继承博丽巫女全部的力量,她离我们代代封存的禁忌更进一步,就是真正的无敌。”菖蒲撑着织机颤抖站起,来到爬满虫子的石台前,台上铺着数件几乎裁剪成形的衣布,褒衣博带,襦袢绯,不知正值芳华的少女穿上会是多么的美丽。
“那些人企图利用这无敌的力量。”劫炎飘拂的白发仿佛火炬,让菖蒲兜帽下可怖的脸无所遁形,“但你呢?灵梦和祸的生母——背叛博丽的射龙巫女,你就甘心在塔的棺材里腐烂?”
“这双手已无法操弓执弦,我只是个织布的老婆子。”
“菖蒲,你在求死。我闻得出你身上腐朽的臭味,来自死的决心。可为什么,五年前失败后,你就一直苟延残喘?”
“因为还有人需要我。”细细凄凉的浅笑,已无法在她脸上看到,“不管是生是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执念早就让这具躯壳,朝着命运摇转的方向粉碎。”
她竭力抓住布匹扬起。
“妹红,这世上有两种人模糊了生死的概念,一种如你,是生存战胜了死亡,视生命为虚妄,另一种为死所困,认定死亡为永恒,可两种人都是被龙之泪淹没的囚徒,眼睁睁见世事斗转星移、化为消散的尘埃。”
白思音由衷感到一股天意取代了心里的魔怔,她在巫女所织出的布匹纹路上,看见了漫长光阴的流溯,她恍惚遭遇了自己多年前的宿命——那个人跳起倾国的《敦盛》之舞。
不老不灭的魔女,任凭心情催火光波动,照在白瀑披散似的长发和纱布上,流淌如血。
“我和西门葬幽,有过一场关于生与死的争论。”记忆里,她蓦然被遥远的伤疤痛到。
“幽幽子她——”菖蒲将黑色麻线穿入缝衣针,“就是我说的另一种人。泪痕教与我们博丽同出一脉,她的剑术如死一般强,是参透了龙芽之理,能斩破这尘世壁垒的意志所淬炼的剑,却唯独斩不断自身的业力。”
“忘记成佛的亡灵,无法诞生出新的生命,不会死亡的人类,无法知晓喧闹的冥界,生生生生暗生始,死死死死冥死终①。这世上生命之火,无时无刻苏生又凋敝,终逃不过永劫潮汐的回归。”白思音明白菖蒲提及那位友人的真意,正如她手中焚灵之火,能同样平等地燃尽万物,却烧不掉人生五十年恍惚的一场大梦,“对我们来说,生命已无法用死来衡量,反而缺失了重要的存在,孤独至此,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你就这样说服自己?”菖蒲的惨笑声、像挥钝爪撕开喉咙的异物,“宁可忍受劫炎把自己烧成灰,也不愿用那光与热去孵化新生?”
“那场争论发生时,夜枭在旁听——”白思音神态愈发惘然,“她当时还叫小夜莺,本该烧死的女孩,却顽强地活着,那啼血讴歌生存的姿态,让我冰冷如死灰的心也像烤着篝火般有了些许温暖。可我点燃劫炎、想为火堆里舔柴的挣扎,却再次葬送她的命运。”
“我们都被过去的鬼魂缠上,放任无数冤灵把我们拖进深渊。”菖蒲一阵死咳后才道,“既然后悔,那就爬出来,龙芽是开拓前路、扭转因果的力量,甚至能让这颗行星起死回生,当它被圣女从龙那解放的时刻,就给了我们谁也无法剥夺的自由。妹红,你和我一样,但我已决意成黄泉枯骨,而你还能继续浴火飞翔。”
“燃烧从来都是不完全的,灰烬是留下的错误,我们所贪求的光热,超出薪柴能承受的极限太多。”白思音发出轻若羽毛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