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254节 (2/3)
他迟疑很久,去了后院的储物仓,在积满尘灰的旧练习钢琴里,翻找出一台微型联络终端,像摁琴键一样,敲击出细密的节奏。
“如果打来的是那个人的军队——”
直到密电发送成功,父亲才松口气。
“至少,能保障我们的安全。”
……
席卷全首都圈的战争,持续三个月方尘埃落定。这场联邦史上最惨烈的内乱,被称为“白泽之变”。
它的结束,是以孤军奋战的民本党失败而告终。
纵使从童年到少女成长的这段时期,我经历了国家最频繁的剧变,却无从预料这乐章在历史管弦上激奏的后果,会把自己拽入何种漩涡。
如往年料峭的初春,自东部大丘陵外刮来的春风,吹遍了长梦河流域,吹散开城内外废墟中星星点点的繁花和新绿。父亲发完密电后的第六天清晨,将都城残骸自寒夜中惊醒的广播,响彻着威严的男声,也让我听到了又一轮动荡变奏的延续。
“通告泛东亚中华联邦全体公民。”
“我是联邦西北边防军统帅,也是临时政府负责人——黄而。”
“我在此宣布,过去四年,民本党倒行逆施,动摇国本,罪无可恕。祸首白慧音已被捕,即日押赴最高人民法院,由十二名大法官组成的审判团裁决。”
“四年来,国家崩坏,经济糜烂,数十万同胞的牺牲,千万人流离失所,一切的乱象,皆由民本党暴行造成,而今天,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联邦的子民们,笼罩在大陆上空的乌云业已散去,在新政府的领导下,团结起来!天佑五德凤凰旗!”
在广播放送的过程中,自窗外钉住的木板缝隙间,射入缕缕晨光,照在父亲始终皱紧如石雕的眉头上。那表情像在违心听鄙俗的音乐,可他却还是在通告结束时舒了口气。
“我们有救了。”
过分瘦削的身形陷入摇椅里,嘎吱作响的动静,化作看不见的尘埃,消散在冰冷光线中。那时我相信父亲又做了英明的决定,能保护这个家从时代的狂风巨浪下幸免于难。
隔天夜晚,我们躲在二楼沉闷地吃着罐头食品时,令人如坠冥狱的迷诡男低音,忽然从地板下传来。父亲像被触动的弹簧,拍案而起火急奔下楼,我和妈妈追着他跑到客厅。
一周来都是死死封闭的玄关门敞开着。
空气中刮着夜风哀嚎、又似铁蹄踩在心脏上,随时可能失控的旋律,是舒伯特的《魔王》。
弹唱者是一位身着灰黑色军服的男人。
他坐在我家钢琴前,大檐帽摆在琴盖上,肩膀别着庄严的五星将徽。
停下自我陶醉式的歌唱,他抬起头,望向我们的是张不起眼的平凡中年人的面孔,眼神浑浊中透着钢刀般淡漠的锋利。他的歌声回响如怪物意犹未尽咀嚼着人心——我早听出那是昨天发表全国讲话的声音——这个男人,就是取代了白总理,如今执掌首都最高权力的人。
“人的感情,总是混入为他人铭刻的记忆,音乐也是如此,对吧?”
他朝我们含蓄地笑着,而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身姿高挑纤盈的女性。
漆黑如无星之夜的披风,遮住了皮衣下袒露曲线的阴柔美感。缠住脖颈的深蓝色围巾上,却刺绣着群星般闪耀的音符,随屋外吹来的晚风拂动,一如真实飘扬的五线谱。
她戴着黑色的天鹅绒手套,半张脸为留着尖锐鸟喙的镂空花纹面具覆盖,活脱脱一只黑夜中潜伏的古怪人面枭。
女人的高跟鞋,敲击出均衡紧密的节奏——似行走在悬崖边缘,清脆而疯狂感振动的魔音,让我周围的世界产生隐隐碎裂的幻听。直到妈妈从身后抱住我,才从这幻听中解脱出来。
“很久不见。”那位名为黄而的将军,也起身向父亲打招呼。
父亲口吻复杂地回应。
“上次联系,还是你把那个人推荐给我当弟子的时候。”
那个人?我敏锐感应到这句话中的关键,是指希音姐吗?
难道他就是父亲口中的老友?
“你会来这——”父亲继续确认道,“民本党,败了么?”
黄将军不以为意地点头,背手围绕钢琴踱起步来 ,似在追寻他刚才旋律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