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221节 （1/3）

初春温柔的阳光，仿佛一位慈祥的母亲，爱怜地抚摩着老头子老奶奶像老树一样布满皱纹的脸和皮肤。春日暖阳如衣服一样静静地披在老人的身上，未必能熬到来年春天的老人们，此刻一脸安详恬静，满足得仿佛一个孩子。

小孩儿终于等到了积雪消融，他们三三两两地嬉笑着，玩着捉迷藏，老鹰捉小鸡等各种各样的游戏，动作虽然有点僵硬，但是连看他们玩耍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一份稚气纯粹的快乐。

至于大人们，倒是像还没从冬天睡醒一样，呆滞地走在太阳底下，准备多懒散个两三天，再开始春天的工作。

毫无疑问地，春天已经到了。每当开始在春光里，一边听着村民的嬉闹声，一边为自家小姐缝制新衣时，艾莲儿就会觉得春天真的来到北境的波塞恩了。

但是，春天到来，这已经是第几回了？第五十回？ 六十回？

悠莉娅和爱丽丝到森林里打猎，然后和久别的莱姆一起回来，是今年的事情？ 还是以前？

艾莲儿成为永生不灭的不死族的巫妖，经历好几次惊心动魄的冒险后，隐居在北境的波塞恩城里，看着婴儿长成孩子，孩子长成大人，大人又渐渐老去。

艾莲儿小姐已经习惯了这样粗略地计算着年岁。一年里能注意到的只有季节变迁，年中几次的祭典，却连日子这样的东西都数不来。再往后，这一切都不过变成了织成『日常』这块布的线而已。

平凡日子里的记忆，连前后关系都那么暧昧模糊。何况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莱姆为了让艾莲儿躲开人偶的斩击，粗暴地把她推到在地，那真是昨天的事情？不是仅仅做了个怀念的梦？

就像在波塞恩的堡垒里，看着和自己同样成为不死族的同伴，沉入梦乡时那样。

胸口突然像是有什么骚动起来。艾莲儿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只有抢先宣告冬天结束的太阳，默默地放射出温暖的光辉。但是，太安静了。这也是梦吗？

好像都能清楚地听到艾莲儿自己的心跳声，不安也一下子涌起来。要是这一切真的都是梦，艾莲儿梦见自己为悠莉娅、爱丽丝缝制新衣，那么梦的外边，醒来之后会怎么样，想都不用想。

高等不死种生命的长度，和普人族以及低等不死种是不同的。人类的一生，对艾莲儿而言只不过是眨眼的一瞬间而已。熟悉的人而阖上双眼，只将艾莲儿一人留下，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而是总有一天必将到来的现实。

“……”

不安和孤独一同跟着泪水流出来，艾莲儿小姐不顾一切地推开积满尘埃的缝纫机，和光鲜不再的布匹，冲到了房间外，一间一间房间地寻找，寻找悠莉娅、爱丽丝、莱姆以及其它所有人的痕迹。

然而并找不到。

至亲离去的那一瞬间通常不会使人感到悲伤，而真正会让人感到悲痛的是桌前冷下来的半杯热可可、那窗台上随风微曳的绿箩、那安静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深夜里隔壁无人房间传来的阵阵喧哗。

就在这时，杉树上的鸟儿们一同飞了起来，互相嬉闹着，欢叫着，飞了起来。一阵风吹过，拂过村庄街道上、木讷地来回走动的村民的破旧衣服。春风吹在脸上，还有冬天冰冷刺人的感觉。所有这一切，要说是梦也太鲜明了。

在艾莲儿像幼子般哭起来之前，身后传来女孩短促的跑说话声。

“艾莲儿小姐，艾莲儿小姐！”

突然被叫了一声，艾莲儿把视线移开了满是尘埃的空床，感觉好像是做了个千百年后的噩梦一样。

再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她身形纤细，长刘海从额头落下，遮住了右边的眼睛，只露出左边的赤瞳。

或许是因为那头近似银色但又不是银色的银白色头发，女孩站在日光里，就像是碰一下都会消失般，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这女孩儿就是艾莲儿心心挂念的爱丽丝。

看到爱丽丝熟悉的身影，艾莲儿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漫长的时间磨损了艾莲儿的心智，她变得没以前那么坚强了。

儿女们一个又一个地长大成人，离开了热闹的家，头发逐渐发白的老母亲，在宁静的午后，独自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打瞌睡，梦到孩子们从学校放学回来，开心地站起来，想去打开门，把吵闹的孩子们放进屋里来，拿出点心分给这些捣蛋鬼吃，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了冷清得让人心伤的空旷客厅时，就会寂寞地想念那些回不去的往日时光。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爱丽丝，艾莲儿就像是上了年纪的老母亲一样，回味着久远过去的不复存在的日常。

不过，日常依然在这里继续着，一切都没有变，小爱丽丝还是往日的那副野丫头模样，乖巧的眼神里闪烁着顽皮不逊，仿佛害怕挨骂一般，小声喊着一时走神的艾莲儿。

“艾莲儿小姐，大事不好啦……”

“我了解情况了，悠莉娅拿我的人偶仆役去恶作剧，导致那具人偶仆役失控逃走了，对吗?”

艾莲儿小姐像是要挽回失态一般，抖擞精神，向爱丽丝问道。

然而，爱丽丝的回答，却和自己预料的不同：

“比那严重多了，那头人偶仆役彻底暴走了，闯进了村庄，正在无差别的进行屠破坏！虽然莱姆他们也在制止，但是，果然还是由身为主人的艾莲儿小姐出马比较保险。”

听到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的情况，艾莲儿小姐早已把梦境的事情甩在脑后，小碎步跑到屋外，想要制止四处破坏的人偶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