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207节 (3/3)
掺着血色的晚风霍地刮起猛烈,枝叶地摇晃,灰尘扬起,几只羽发乌黑的鸟雀怪叫着振翅飞离,下一秒,巷子陡然几乎诡异地陷入寂静。
安栀从巷子尽头收回视线,转身时无意一瞥,忽而心跳失常,眼底昏黑,耳边响起了孩子格外稚嫩的音色,语气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遗失已久的珍宝。
“安栀阿姨!我在这里…”
白衣黑裤,身形落拓俊挺,眉眼秀致清俊一切的一切都逐渐和那天的错觉缓缓重叠,是她念念不忘的所求,令她心动过的温润如玉,如今是涌入眼眶的酸涩。
她缓缓抬起手停在唇边,哑着嗓子,声音震颤。
“苏…苏语?”
第四十三章 再见
从医院里出来,麻木的感官让时间都慢了下来,她头抵着车窗,外面高楼接高楼,乌阳西垂,残阳泣血,火红的余晖为大楼漆黑的轮廓涂抹色彩,强硬的霸占了高楼原本的模样。
她当初也是这样强行把他拽落深渊,在天黑以前看见了生命中最漂亮绚烂的晚霞。
尽管那时候两个人只能待在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有争吵、有床上的快乐、剩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幸福。
为了它,她背弃了礼仪道德,罔顾法律,成了一个可耻的小偷,忍着他的冷眼与斥责,她那时候很自私,根本听不进去,只顾着一个劲儿满足自己的肮脏私欲。
找了个荒唐的借口,她一个快死的人,放纵点儿也没什么吧?
后来太阳真的从天空坠落了,有人说这和她没关系的,这是命,逃不掉的。
嗯,这是命,所以死的不是她。
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外表是麻木的,心却比任何人敏感,因为她从来都和和其他人不一样,咒骂与埋怨反而让她好受些,她执着地想要把罪全揽下来,反正她都习惯了。
那些人质疑她,不就是点精神疾病么,为什么这样的脆弱矫情,不理解与刁难,黑暗的恶意附骨之蛆般侵染她苟活的后半生。
她都一笑而过,这是她应得的,谁让活着的那个是她,她只要还留在这世上一天,就得背起为死者赎罪的义务。
那段日子真的很灰暗,控制她行为的情绪好像不属于她,整个人变得暴躁、易怒、压抑,成了另一个人,她想她的灵魂或许是上天收走,留了一具肉体在人间赎罪。
有段日子依靠镇静剂度日,那些药物剥夺走大脑里那些过于猛烈的神经冲动,她终于不再被那些迫近于死亡的悲伤折磨,也同样失去了感知快乐的能力,她变得像是病房里的灰质墙壁条条框框的雪白,呆滞而麻木。
这样的余生无疑是痛苦的、黑暗的,如果死不掉,那这样或多或少让她找点借口宽慰自己,于是她悲观地想,无所谓,就这样吧。
可她这一生最可悲的,绝不是那些阴暗污浊的苦难与悲伤,而是命运总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让她看见那么点希望。
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第一眼,毫无预兆的,她想起两人的初见,一个生命的诞生在瞬间洗涤掉她所有对于死亡的欲望。
或许他还没有完全离开她,当时她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突然就不想死了。
可惜那段欺骗了所有人让自己看起来完全康复的记忆太模糊了,不经意间才能想起,苏希只记得第一次离开医院的那一天她很累,牵着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时候,觉得每个毛孔都喊累。
和现在一样累。
苏希握着手机,倚在椅子靠背上,身子僵硬泛酸,疲惫就从骨子里渗来。她揉了揉眼角,指尖湿润,天边烧得肆虐的火快要灭了。
每个人都觉得她正常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不算好,以为生活就会这样要坠不坠地过下去,老天好心放过了她,可仿佛看不得她安稳似的,又一次,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