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节 （2/3）

距离上次与青易见面，已经过去了不少年头，当时青易也就三四十岁的年纪，膝下有一幼子，家庭也算幸福美满。而这次到她家探望，青易却也已经白发苍苍。

自从年纪越来越大，青易的身体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如今卧病在床，日常起居都需要有人照顾。好在她家里夫妻恩爱，孩子也非常孝顺，日子过得虽有一些艰难，却也还算幸福。

听闻有仙家来访，青易的丈夫也是热情相迎，全程敬佩一旁。他们家的孩子还要工作，也只有晚上才回来，平常白天也就只有他们老俩，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哎呀，仙家来访，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青易的丈夫热情地说着，七七上次见到他时，还是在青易的婚礼上，那时他还是个丰神俊朗的青年，而现在已经成了弯着腰、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

“不必客气，我们只是来看看青易。”白银说到。

“找我家老婆子啊，她就在屋内休息！看到你们来，她肯定也会非常高兴的！”

走进房内，屋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青易听到屋外的喧闹声，早已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期待地望着门口。

“青易……那个……”七七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她无法把这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和当年和她一起在田间奔跑玩耍的少女联系到一起。在她的印象当中，最后一次见到青易，也是那个带着儿子去给丈夫送饭，温婉柔和的妇人。

不管哪个，都和现在的老人差别太大了。

“你们来啦，欢迎欢迎……请坐吧。”青易温和地笑着，向丈夫招招手，“快去准备茶水，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哎，我这就去！”丈夫答应一声，出去准备茶点了。

青易仔细地看着七七，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七七……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可我已经是老婆婆了。现在我做梦还会梦见，小时候一起开心的时光。唉……可惜人都会老，现在我也已经跑不动啦。”

“青易……”

“呵呵呵……别那副表情嘛，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理，我并非仙人，自然也要遵循这个规则。”青易继续说着，向七七伸出手。七七赶忙过去，握住那只干枯的手掌。

“青易，听说你身体不好……”

“哎呀……都是平常事，人老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这些都是小事而已，不必担心。”青易双手将七七的小手合在掌心，轻轻叹息。

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想到会有这一天，那时她还很年轻，无忧无虑地二十年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怎么去避免。

而现在，她已经明白了。在生命即将抵达终点时，她终于明白了。

仙凡之别虽不可逾越，但仙人也和人一样，有血有肉，也有喜怒哀乐，也有人情世故。

七七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青春，是和七七一起度过的青春。

她不愿看到七七为自己等人的死去而哀伤，所以她要将自己所想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七七。

自己这一生的所感所悟，让不谙世事的七七作为参考。

126 以我的人生为你作参考

“小时候我还不是很懂事，只是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一起玩耍，一起学习……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慢慢长大，可七七还是小小的，懵懵懂懂的。”青易缓缓说着，握着七七的手也稍稍有些用力，“直到我出嫁那天，我突然想到，那一日的分别就要各奔东西。七七是仙人，不会长大，不遵循人的生老病死。”

“总有一天啊，我会像现在这样垂垂老矣，可七七呢，还是小小的，永远年轻，永远无忧无虑。”青易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七七想要说话，却被她抬手阻拦。

“继续听我说……我那时候很羡慕你，羡慕你不用长大，不用嫁人，不用离开家，可以一直被宠爱。后来生活渐渐稳定，郎君每日工作操劳，我带着孩子，也十分辛苦。到那时候，我又很羡慕你，不用为生活奔波，不用为子孙后代含辛茹苦。现在我老了……我很怕死，前些日子瑾歌去世，让我害怕得整日整夜睡不着觉。我很羡慕你……羡慕不会变老，还是当年的模样。”

白银摇头叹息，想要阻拦青易继续说下去。仙人虽长生不老，却也有仙人的担忧和苦恼。

比如磨损，就算磐石也会在时间的磨损中改变模样。对仙人来说，身边之人逝去也是一种磨损。当磨损累计到某种程度，就会变成遗忘。或许遗忘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或许是遗忘人生中最重要的坚持。

她不敢赌，一直以来的隐居生活，就是为了不让七七因此而磨损。

七七抬起头，将走上前来的姐姐推开，眼中喊着点点泪花，“姐姐你先出去，这是我和青易的悄悄话。”

“……好吧。”白银看看青易，又看看七七，最后无奈地点头，走到外面。她虽然担心七七因此磨损，却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仅此一次的话……应该也不会累计太多磨损。

走到外面，白银看着正守在炉火旁边烧水的老人，皱眉沉思。时间还很长，七七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若是不加以管制，磨损就会积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她打算带七七去人烟稀少的地方隐居。

房内，青易闭目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七七，她突然感觉到一种不真实，就仿佛在梦中一样。她很多次梦见小时候的情形，她和七七坐在河岸上，瑾歌站在一旁，稻华在河里抓着一条鱼欢快地笑着。她梦见过和七七等人在学堂读书，白先生在教训考试不合格的稻华。

青易揉揉眼睛，望着七七笑起来，“但是到了现在，我已经不羡慕你了。或许作为人的人生，在你眼中十分短暂，但我可以自豪地告诉你，我度过了一场精彩的人生。虽然其中多多少少会有些许遗憾，现在回想起来啊……那些遗憾又何尝不是人生中值得回味的点缀呢。”

“所以我一点都不羡慕你，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幼时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幸福；长大以后，能嫁到优秀的郎君，夫妻相敬如宾，我依然很幸福；成家立业相夫教子，我的孩子长成了优秀的大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儿媳乖巧孝顺，孙儿聪明可爱……你看，我的人生从小到老，一直都很幸福吧？我为什么还要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