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节 （2/3）

时间越久，她就越是觉得自己与轻策庄的凡民格格不入，虽然大家见了她都会恭敬地鞠躬行礼，称一声仙家，但大家对她都是敬畏，再也感受不到曾经人与人之间的情味。

随着弟子一个个寿终正寝，石英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漫长的生命就代表不断失去，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不见，最后世上再也没有石英这个人，只留下观岩奕剑真君。

就算她再乐天，也会觉得孤独。这并非是独自封闭无法与外界交流的孤独，而是身处人世，却不再属于人世的孤独。

这些事情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就算帝君询问，她也只是说自己过得很好，为帝君效力乃是每个璃月人的至高荣耀。如今在师父当面，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拜师学艺时那个青涩的年纪。师父倾听着她的苦涩，那温柔的眼神像极了记忆中的父母。

将心中的苦水一股脑地倒出来，石英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她本以为师父会安慰她一番，而此刻却是笑而不语。

七七重新为这对师徒添上茶水，坐在白银身边，“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们也都经历过，你可知我有几位友人，其名为青易、瑾歌、稻华。”

“弟子知道，弟子曾与青易。瑾歌两位阿姨有过数面之缘，稻华阿姨就住在轻策庄，是经常见面的。”说到这，石英低下头。

是啊，我只是在一味的倾诉自己的痛苦，却忽略了师父和师娘也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同样背负着身为仙人的负担。

“嗯，她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七七点点头，又是骄傲，又是幸福地笑着，“瑾歌去世的时候，我曾经去拜会过青易。她和我说了很多，并且告诉了我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一件重要的事？”石英迷茫地重复着。

“青易说她度过的青春，是和我一起度过的青春。人生或漫长或短暂，都会有着同样的悲欢离合。但人总是要向前看，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止步不前。当你回望过去，过往种种也并非你所背负的负担，而是值得珍视的宝物。这是对你与他们一同度过的时间的尊重，同样也是对他们人生的尊重。作为朋友，我虽然为青易、瑾歌、稻华她们的逝去而悲伤，但也会因为她们度过了幸福的一生而高兴，为她们度过了精彩的人生而骄傲。”

七七站起身，轻轻将石英揽到怀里，此刻那小小的身子，却如同父亲的肩膀一样可靠，如同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

“所以请不要隐藏对他们的爱，正因为此刻你对他们的爱和记忆，才能留存他们曾经来过的痕迹。”

听着师娘的话，石英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了。

她想起父亲送她拜师前忐忑不安，与母亲一起准备手忙脚乱地拜师礼与拜师帖子。被师父收作弟子，父亲满面红光，骄傲地叮嘱她要听从师父教导。当她衣锦还乡时，与父母相拥，那温暖与母亲的热泪似乎依然在胸怀中灼烫。

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要恪守师父教导，为璃月出一份绵薄之力。年迈的母亲弥留之际告诉她，床下的柜子里有这些年为她准备的新鞋与新衣，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若是闯荡累了，便让师父为她做主，找个品行良好的人家，好好相夫教子，老实本分地生活。

她想起当年收第一个弟子时的场景，那个憨厚愚笨的小子到了临近出师的时候，走木桩时还会因为粗心大意掉进水里。她想起当年几位弟子鲜衣怒马联袂而来，大弟子憨厚腼腆地向她报告开宗立派的好消息时的情形。那二弟子虽说有些小聪明经常偷懒耍滑，但本心却十分善良，在一众弟子之中，也就数他最为出名。……最小的小弟子拜师是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丫头，后来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虽在弟子中最受疼爱，却从未恃宠生娇，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她还清楚地记着弟子们的名字，每一个弟子临终她就算再忙碌，也会抽出时间去为其送行。她印象最深刻的乃是那小弟子，那个温婉善良的姑娘转眼间就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那温婉似乎也在漫长的岁月中变成了万事不盈于心的慈祥。

似乎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因师父的教导，我度过了充实的青春，我行走江湖经历了精彩的人生，寻得良人。这一切乃是师父所赐，如今我已垂垂老矣，可向师父禀报，我这一生行侠仗义、光明磊落，婚后相夫教子、勤俭持家，不负师父教导，此生已无憾事。弟子不孝只能陪伴师父到这儿了，在此向师父告别。

正如师娘所说，这些回忆并非负担，而是珍贵的宝物。因失去而悲伤，被悲伤所蒙蔽了双眼，反而忽略了这最为重要的东西。他们的人生走向末尾，但这并非结束，他们还在我的记忆里。

身为子女，我应感父母之恩，忠父母之命，为其追思，为其悼念；身为师长，我应记得弟子的姓名，应记得他们的事迹，应为他们的成就而骄傲。身为朋友，我应念友人之情，为他们的才华与武德而骄傲。

这一日，石英像孩子一样在七七怀里嚎啕大哭。但那不是伤心的哭，而是畅快、释然的哭。

她已经重拾勇气，能够直面曾经的失去。因为那并非负担，而是珍贵的宝物。

047 你招惹他干啥

“你这丫头可真是的，撒娇也要有个限度啊。就算睡着了还抱着你师娘不撒手，就算你师父我、我也会吃醋的。”

早上，石英照常在鸡鸣时醒来。走到楼下就看到师父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杯清茶。

面对师父的调笑，石英有些歉意地挠挠后脑勺。昨天她在七七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一次，被师父和师娘抱着夹在中间。

她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就是这样抱着她，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身体，轻轻哼着摇篮曲。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会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暖意。

所谓师长如父、师娘如母，如今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被父母关爱的幸福。

“嘿嘿，师父，早上好啊。”带着没心没肺的笑容，石英坐在白银旁边。东张西望了一番，又开口问到，“师娘呢？难道今天也是她准备早饭吗？

“你师娘……咳，你师叔早就出门看诊去了。要不是等你，我也早就上班去了。”白银没好气地回答到，随手一指厨房，“我做了炒竹笋和凉拌薄荷，就在锅里热着自己去盛。”

“哦哦哦，好久没尝到师父的手艺啦！”石英开心地跳起来，跑进厨房里。没过一会儿，她就端着并到一个盘子的炒菜和一碗大米饭走出来，“唔，真香，师父，那个……”

“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石英噘着嘴把盘子放到桌上。

“那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