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283节 （2/3）

凯奥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向顾时雪确认完情况之后，就直接在房中打开一个维度通道，瞬间传送离开。

安格丽特又看向顾时雪，道：“我欠你一个人情。借我一点钱。”

顾时雪倒也痛快，直接掏出钱包：“要多少？”

安格丽特想了想，有些纠结。她其实是个对金钱不太敏感的人，日常生活反正不差钱，做研究的时候，经费要么没有，要么一批下来就是几千万几百万的，这会儿一下子也不知道到底该和顾时雪借多少钱。安格丽特一想就有些头疼，摆了摆手：“要用的时候再说吧！”

顾时雪笑了笑，道：“其实教授姐姐愿意帮我忙，出手拔除陆望身上的气机定位，是我欠了人情在先。”

安格丽特露出一副“你还算知道”的表情，哼哼了两声，脱掉鞋子蜷缩在床上，包裹着黑色丝袜的脚趾在床单上抓了抓。顾时雪在旁边欲言又止了一下，道：“海德教授，我有个问题想问。”

安格丽特身为教授的本能立刻苏醒，身子一正，矜持地抬了抬下巴：“你问吧。”

顾时雪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在我看来，您和凯奥先生似乎都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但与此同时，在我的认知当中，洛伊斯的政府又非常的.......坏。我想知道，你们对自己的这个政府到底是怎么看的？”

安格丽特愕然了一下，道：“我研究的是脑科学，你却问我这种社会科学领域的问题？”

她稍微琢磨了一下，道：“凯奥先生不参与政治，但我是参与的，不然这次也不会出使艾尔瑞。其实更早之前，我还担任过政府官员——出任过两年的教育部大臣，说起来，校长先生都曾经是我的下属。然后我就发现.......我实在干不好政治工作。我过去觉得官僚陈腐无能，但到了那个位置上，我发现我光有想法，但实际上，做不好任何事情。”

“我举个例子。血汗工厂，你也知道是什么样子，各大工厂都在压榨工人，这时候你冒出来一个好心肠的老板，说我不想压榨工人，我要提高工人待遇！有可能吗？”

“没可能！因为你想提高工人待遇——那你就提高好了，但结果就是，这样一来你竞争不过别人了，你工厂就要倒闭了！你的工人纷纷失业，要么饿死要么就加入其它工厂继续被剥削，你发的这点善心一点用处都没有。就是这样。”

顾时雪若有所思。她听出了安格丽特的意思，安格丽特是在说，她这样的“好人”，哪怕有想法也没办法改变社会。因为洛伊斯还面临着艾尔瑞、康考尔这样的竞争者，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大家靠着吃人在往前发展，有一天你不想吃人了，那你就要饿死。

但这样的想法，其实是有局限性的......

一旁的陆望摇了摇头。顾时雪这小家伙有时候还是有些天真。其实这种问题，何必去问安格丽特？问他不是更好，他完全能将答案告诉她。但陆望转念一想，让顾时雪自己去思考，确实更好。

陆望于是摇了摇尾巴，在旁边躺下来。

顾时雪皱眉道：“所以......像是凯奥先生这样的强者，明明拥有极高声望和极强的力量，却严格将自己同政治划清界限，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好吗？可是.......你们又如何看待种族屠杀，奴隶贸易之类的事情呢？”

安格丽特将身子往后一靠，双手在胸前环抱起来。她看着顾时雪，道：“关于奴隶贸易，我得说一句。洛伊斯在上个世纪就已经掀起了废奴运动，是现在所有西陆强国当中最早废除奴隶制度和奴隶贸易的国家，而且我们的废奴运动是和平推演的，不像是某些国家，废奴还要掀起内战。”

“然后......”

安格丽特叹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知道一点你们九夏的事情，过去你们九夏是不是有个维新派，要学习我们的科学民主？你们似乎将科学看做是很神圣的东西，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法师的地位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掌握着魔导科学，我们就是魔导科学的先驱者和探索者。但是科学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我们这些法师为什么能压过旧日的教廷一头？因为科学具有天然的崇高吗？不是的。”

“真正的原因是，我们的科学发展，从一开始，就和那些丑恶的大航海、奴隶贸易、血汗工厂、战争、掠夺、以及殖民站在一起。商人意识到科学这东西有利可图，政府则意识到科学这东西让自己变得强大，科学就是他们遮天蔽日的羽翼。我们的魔导科学是同这些吃人的怪物站在一起才得到了空前的发展，而反过来又造就出更可怕的怪物.......”

安格丽特苦笑不已，扭头望向窗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顾时雪却好像是听出了她的心声：我们这些人，其实手上也染着刽子手的鲜血，并不是纯白无瑕的，你别将我们想象得这么好。

顾时雪想了想，道：“但是科学的发展，不仅仅是帮助了帝国主义，同样也改变了社会。就好像洛伊斯可以和平地推行废奴运动，不是因为突然有人发了

善心，而是因为社会已经发展到了那个关头，奴隶制没有必要了。同样，今天的帝国主义也确实很罪恶，但科学在往前发展，持续地改造着社会，那么到了未来，这样罪恶的帝国主义也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但是反过来，如果不发展，不变化，那这样的罪恶就会永恒存在。所以我觉得，科学的发展依旧是一件好事，科学的精神也值得弘扬。这把刀今天握在帝国主义的手里，明天也会握在终结帝国主义之人的手里。”

略一停顿，顾时雪道：“同样，教授您刚才提了一个血汗工厂的例子。确实，靠着工厂主发善心是改变不了什么东西的，因为没办法改变外界的环境。可是，如果工人们团结起来，发动轰轰烈烈的工人运动，去争取自己的权益，那么，血汗工厂的现状终究会改变。”

“如果我们真的想改变这种状况，我们就不应该将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工厂主.......我们要走进工人中间去。”

安格丽特愣了片刻，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摇头嗤笑道：“说得好听。”

她道：“你这样动不动就满口历史满口未来的小崽子我见的多了，当年你师父也是这样。你们总是将未来想象得太美好，而忽略了现实中的困难.......”

顾时雪笑道：“这就叫朝气蓬勃嘛！而且教授姐姐虽然嘴上嫌弃，但其实心里就喜欢这样的对不对？”

安格丽特一窒，而后脸色猛地红了起来，怒斥道：“胡说八道！”

顾时雪咳嗽道：“欣赏，是欣赏，不是喜欢。我说错了........”

安格丽特胸膛起伏不定，一时半会儿，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顾时雪。顾时雪就垂着头，摆出一副可怜又老实的样子——过去她要是惹师兄师姐生气了，就会这样，每次都让师兄师姐不忍心冲她继续发火。

安格丽特果然也吃这一套，哼哼了半天，怒火没能发出来。过了片刻，她脸色一沉，道：“你去给我买几件衣服。我晚上不能就穿着这一套睡觉，而且明天还得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