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第335节 (2/3)
顾时雪摆了摆手,正想说不必了,但陆望用眼神打断了她,而后道:“是要写一篇检讨,而且得认真写。另外,连胜同志说得其实也不全错,这段时日以来,新加入的战俘确实严重拖累了我们的组织度和执行力,这是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老生常谈的问题,仍然得谈!”
陆望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叶连胜如释重负,连忙低着头,小步地出了门。
他走之后,陆望又道:“谈判的问题,你怎么看?”
顾时雪用一只手托着下巴,鼓起了腮帮子。这种很少女的姿态,也只有私底下没有外人的时候,她才会稍稍显露出来一点。
顾时雪很是纠结地思考着这个问题,道:“好像可以谈,但又好像没什么必要。”
陆望笑道:“既然暂时没有必要,那我们可以先不着急去考虑这个问题。我刚刚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咱们在陇上,能做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件。”
“嗯?”
陆望在桌子上直接坐了下来,道:“土匪!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和失去了工作计划的手工业者,最容易落草为寇。陇上的土匪为数不少,全省总人口上千万,土匪大概有十万之众。这一批人很能勇敢奋斗,但也很有破坏性,如果引导得法,也可以变成一种革命的力量。”
第五十七章 土匪问题
顾时雪听到土匪两个字,眉毛就忍不住皱起。她对土匪是素来没有好感的,因为最早秋姨就是死在青阳镇外那群土匪的手上,还有后来那个淮远城外的楚广——被王星怜一飞机直接丢死的那个,那一伙儿土匪,更是九夏最大的制毒贩毒团伙儿之一。
在她看来,官逼民反,百姓被迫落草固然可怜,但这些土匪转头就开始将刀子砍向和自己同样的老百姓,那就是一种可恨了。
不过,土匪也确实是一个不能忽略的问题,因为九夏的土匪.....真的很泛滥。越穷的省份,往往土匪越多,即便是在比较富庶的两江,土匪依旧常见,如果到乡间走访,在任何一个村庄、乡镇,几乎都能遇到盗匪制造骚乱和伤人的事件。
陇上三分之一的县镇连官都没有,朝廷无法维持秩序,加之百姓穷苦,土匪自然丛生。各种土匪多如牛毛,不少地主、士绅为求自保也不得不加入土匪,同时为抵抗土匪,地方上大刀会等民团组织也极为发达,在某些地区,抢劫成为重要的生存方式,甚至普通农民也卖田买枪,土地大片荒芜,社会几乎倒退到部落争斗的原始时代。
而军队下乡来剿匪时,同样祸害农民,因为所谓军队,也不过是被收编的大股土匪而已。所以才有兵过如篱的说法,不止“有用的、值钱的、搬得去的东西都要抢去”,还要“罚款赎罪”,把很多无辜农民绑走,要拿钱才能赎回。军队常常半夜对农民突然袭击,所以每当有朝廷的军队临近驻扎时,经常吓得会“全乡农民晚上不敢在家睡觉”。
一个陇上,有将近百分之一的人口都是土匪。九夏有四万万人,全天下的土匪,恐怕得有上百万之巨。
顾时雪叹了一口气,道:“陆望,我主要是担心一点。我们现在招收了这么多的战俘,已经很影响队伍里的组织度团结度了,以后若是再和土匪打交道,那我们队伍的革命性、纯洁性在哪里?”
陆望在旁边拉开凳子,坐下来,问道:“官兵和土匪,你说谁作恶更多,谁更反动?”
顾时雪板着脸,过了一阵,才道:“是官兵。”
任何封建王朝都有这样的规律,就是在王朝初年,天下初定,百废俱兴,官府大批大批开垦农田。那个时候,官兵和朝廷这种东西还称得上是正面角色。但到了后面,随着一轮轮的土地兼并,诸多问题开始显现,朝廷就会不可避免地堕落为比土匪、强盗还要残忍的东西,因为这个时候的朝廷已经没有办法解决社会问题了。
天下没有万世不灭的王朝,即便是存在着能以一敌万的武功高手,但历史的大势依旧是无法违抗的东西。过去曾有大楚一朝,末代皇帝正是天下第一高手,几乎横压了整个江湖,但王朝依旧被推翻。武功是一个人的强大,但统治却需要天下人的配合,如果全天下的人都在反对你,九州之土,处处燃起烽烟,又拿什么去维持统治呢?
而央朝的情况,又不一样。央朝最大的罪恶,不是说他害死了多少人,而是这个王朝只要存续,就是在阻碍整个民族的进步, 成为了历史车轮的拦路石。这就是反动。对于国家和民族来说,反动是最大的罪恶。
顾时雪道:“土匪说反动,有点儿太抬举他们了。他们是盲动,暴动,乱动。”
陆望笑道:“既然我们连官兵都能接纳,那为什么土匪就不行呢?”
在顾时雪开口之前,陆望就道:“当然,真要有那种罪大恶极,劣迹斑斑的,我们还是不能接受的。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之后不是要开展革命小组到乡间工作吗?这样的话,正好可以根据乡亲们的指认来了解一下附近的土匪团伙。对于土匪,我们也可以分为两种。”
“一部分土匪是真正的强盗,而另一部分则是不得已落草为寇的百姓。其中的前者,是罪无可恕的。这种土匪,以杀人为乐,对百姓的欺压,不逊色于地主、乡绅,手上血债无数。对于他们,我们要坚决地铲除,清除首恶,然后改造群众。而对于后者,我们更要深挖他们身上进步性的一面,要加强引导。”
“土匪终究是社会经济恐慌的产物,其中大部分有倾向革命的可能,我们就应当加紧在里面的工作,宣传革命的土地纲领,成立党支部,来吸引和改造这些武装群众。”
其实在另一个世界,红军早期的武装斗争当中,就强调要对土匪真诚相待,当成阶级兄弟,队伍里相当一部分就是土匪出身——比如贺老总就当过好多年的土匪。
不过,当时因为红军弱小,而且处在危亡的边缘,所以为了吸引到更多的支持,对土匪的态度是颇为温和的。
但陆望觉得,这个世界的革命军不必一板一眼地复刻红军的老路。毕竟这个世界的革命党相当强大,甚至可以直接硬碰硬地去攻打大城市。他们一十六队虽然身陷敌后,但却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革命军完全可以表现得更加强势一点。那些投机分子,从一开始就可以剔除掉。
当年一些被收编的土匪突然叛变,是造成了很大人员损失的。而且没有跟除掉的土匪作风,也对党内风气,是个很大的危害。
顾时雪纠结了一下子,忍不住蹙起眉毛。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就是有一件事始终梗在她的心里——陆望说要区分土匪,但怎么区分呢,难道是看有没有杀过人?
那就麻烦了,若是以这个作为标准,那九成土匪都劣迹斑斑。可如果不看这个.....
顾时雪叹了一口气。
她有点儿想明白了,那就是不应该用工业社会的道德观去评价农业社会的道德观。
对于九夏绝大部分传统、古老的农业社会来说,宗族里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打死,官府管也不管;穷苦人家,卖儿卖女是常有的事情,反正不卖掉也是饿死,而且孩子没了,大不了再生几个;重男轻女的地方,甚至会把生下来的女婴直接溺死。有人被当众砍头,围观群众都要去看热闹,还要蘸人血馒头,发生了饥荒,人都会吃人,杀人又算得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