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节 （1/3）

她很善于学习，从巨龙那看似简单的攻击中，她学到了精髓，刀锋已经超越人类的领域，跨越进古龙战斗的方式。拥有庞大身躯的巨龙小姐就是这样使用她的力量的，不到最后一刻，甚至都只会感觉到是风在吹打自己的脸颊，无从察觉隐匿于背后的暴力。

刀光闪乱，交织出密不透风的网，雨水被一分为二，黑血被一分为二，就连风也被一分为二，挥刀的速度简直慢到了极致，就像幼稚的小女孩拿着铅笔乱涂乱画。可那又是极其盛大的，庄严的祭礼，唯有在对神明亦或者宗教的祭祀上才会有这种肃穆的景象，身着巫女服的姑娘踏着虔诚的舞步旋转，裙带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在听众的心尖上叩响，纤细的手臂和裙子下面的小腿每一根弧线都那么优美，只剩下少女曼妙的美好，让人无暇想到这是腥风血雨的战场。

暴力压缩到了极致就只剩下美学，女孩的暴力和男孩肌肉式的暴力是完全不同的，秀气内敛而优美，哈娜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上了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心中的暴怒缓缓褪去，再度回归平静的湖面。

刀尖触碰脚下的污秽，肉瘤就如同被狂风掀翻了一样皮开肉绽，涤雨变得比以往更锋利了，甚至没怎么用力，秽鬼的肉体就像迎着刀锋敞开似的分裂。一刀，两刀，四刀，每一次挥舞都是一道全新的伤痕，用来稳定身体的锁链早已悄然褪去，纵使秽鬼在无数道斩切中拼命挣扎，哈娜踮起的脚尖依然稳的像是单脚站在湖心的莲蓬上那么轻盈，而秽鬼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纵横交错的切口深入骨髓，便如暴风过后凌乱的梯田。

“漂亮的美少女都是这么打架的么？”透明的水幕在三角帽上弥漫，隔绝了喷洒如泉涌的污秽血液，伊蕾娜仰望着那仿佛在跳舞的姑娘轻声感慨。

在她与外表不符的漫长年纪里，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却从未见过这种同时将美好与残暴发挥到极致的战斗技巧。

“但是这还不够啊。”她又说。

确实不够，放慢进攻节奏固然带来了明镜止水般的绝对斩切，每一刀都能留下比以前更深更凌厉的伤痕，但造成伤害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污秽再生的速度，过量的切口只不过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来修补，速度基本和哈娜留下伤口的速度一样快，创痕的总量并没有增加。这样并不能摧毁秽鬼的战斗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哈娜的斩杀循环必然减缓，而污秽是没有上限的。

脖颈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了，秽鬼调头露出獠牙猛冲向后背上的人影。涤雨在它动身的同时轻飘飘的挪了过来，巨大的冲劲直接撞上涤雨的刃锋，秽鬼的头颅忽然一分为二，咕噜咕噜沿着自己的脊背滚到了谷底里去。

刀刃太锋利了，那把叫做涤雨的古刀似乎也因为这绝佳的状态而进化，根本不需要用力，任何撞上来的东西自己就会被切开。

白色的圆环忽然自上而下笼罩住了秽鬼浑身，无数个张开的领域便如锁定的引导器，刹那间秽鬼的身躯里亮起了无数暗金色的光，从大大小小的器官暴露无遗，枝叶般繁盛的血管相互链接，所有流动的污秽最终都汇聚向了一个地方，又从那里传递出来。

秽鬼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脏，但污秽总会有富集的地方和稀疏的地方，无论何时，依雪绝对能找出秽鬼身体里最脆弱的那个点，带着她就像带着开了破防一击必杀的外挂，那种地方就是依雪所谓的秽鬼心脏，是只有她才能理解的弱点。

在帮忙把琦世带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依雪重新返回了战场，纯洁苍白的领域笼罩着她和身边的伊蕾娜，护身符的力量启用到了极限，灵魂的光辉前所未有的明亮。

伊蕾娜举起魔杖，汹涌的火舌喷吐而出，拉成一条灿烂的弧线，目标不是秽鬼，而是秽鬼脊背上的哈娜。

快到了极致的火焰刺穿空气一闪而过命中涤雨，随后萦绕着刀身翻腾飞舞，顷刻间把这柄刀变成了炽热的杀器，灼目的火光在这昏暗的世界里绽放开无尽的光华，照亮了哈娜的面孔。雨水接近涤雨的瞬间，就被蒸腾成四溢的水雾，极致的高温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握着它的哈娜却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觉得一股温暖的热浪扑打着脸庞。

“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小哈娜。”伊蕾娜轻声说，她纵然可以使用更为强大的魔法来帮忙对抗，但那样失去大量的魔力之后，就没办法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测定实验，之后要想再遇到这样合适的秽鬼恐怕未必有机会。

就连秽鬼也感觉到了这种炽热，重新生长出来的头颅居高临下地俯视哈娜，猩红的眼瞳中散着面对时的沉着，这怪物第一次有了本能以外的思考，无论是它还是哈娜，都意识到这就是彼此的最后一次交锋了。

秽鬼缓缓地呼吸，污秽的力量调动到极致，全身腐烂的伤口枯朽的肉体都重新活性化起来，污秽进行了在修补之上的进化，干瘪的不完整的肌肉从骨骼的缝隙中钻出，已经完全暴露的贲张血脉加速流动，血管里的光变得愈发明亮，丝毫不亚于哈娜手握着的火焰。

它是个古怪的，从化石演变而来的秽鬼，即使因为污秽的力量迎来重生，当下的面目恐怕仍然和它还活着时的样貌相去甚远，甚至不及过去的万分之一。

但在污秽的加持下，它正在往原本的形态靠拢，新生的骨骼刺穿脊背，从哈娜两侧生长出来，尽管微小，已经能隐隐看出来那恐怕是双翼的雏形。头颅逐步变形，变得有致，比脖颈更加雄浑，长蛇似的脖颈也开始膨胀，以和臃肿的身躯相互匹配，不再是那种完全的头重脚轻，身躯的线条逐渐优美起来，如果不是还包裹着污秽，只有鳞片的话恐怕看起来会相当和谐。

几秒钟之前它还是个完全不符合生物发展规律的怪物，几秒钟后它已经演变成某种超出人类认知的，神奇的生物。

不过就仅仅是这样而已了，仿佛触摸到了不能触及的领域，畸变在十秒钟后停止，污秽的活性化任然在继续，翻滚的肉瘤急不可耐要把白色的巫女吞噬殆尽。秽鬼张开可怖的血盆大口，粘液混合着污秽的血液坠落，进化同时是两面的，虽然变得形态更加夸张诡异，也同时变得更恶心了，某些生物原始的特征逐步暴露出来，令人作呕。

自上而下笼罩着的纯白光环持续作用，点亮着秽鬼身体里的每一个部分，赤金色的巨大凝集心脏就在秽鬼的脑袋里跳动，现在那颗脑袋已经比以前大了几十倍，夸张的令人畏惧，单是张开的巨口就足够吞掉一切能见到的东西。

它仰天怒吼，呈现出巨兽的怒相，而后猛地冲向哈娜。

哈娜没有动，她第一次双手握住了长刀，横在腰侧，火焰的气浪起伏如群山叠起，时间在这一瞬中仿佛禁止了，只剩下巨大的裂口从上笼罩，要把白色的巫女撕扯成碎片。

压缩到了极致的力量就只剩下看似简单的快刀，因为不可思议的高速，挥舞起来的时候只剩下了闪烁的光辉，金色的光影仿佛一刀气浪与巨兽碰撞，却是寂静无声的。

雨幕瞬间激荡出一片真空，仿佛切割出去的不是火幕而是无形的气浪，这一刀极尽了柔美，就像小姑娘看到怪兽袭来，惊吓之时抓起身边的铅笔筒就投掷出去，可怜无助又有点让人心疼。

但秽鬼可不会有这种感觉，刀光与秽鬼迎面碰撞，秽鬼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冲击弹开了，整个脖颈剧烈后仰，幅度之大几乎把自己的骨骼扯的开裂。

以双方的体重对比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唯一能证明这点的，只有哈娜的这一刀力量已经远在秽鬼的体重之上，碾压式的暴力足以挑起秽鬼不知道有几许的重量。

声音忽然爆开来了，宛若雷鸣轰响，原来诗意的斩切就是这样的，无论声响还是冲击都被藏了起来，只有到命中的刹那才会展露。

汹涌的火海迎面展开，炽烈烧灼污秽。力量达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纯粹的爆炸了，秽鬼的脖颈生生被这一发冲击打的撕裂开来，骨骼开裂肌肉枯萎血液蒸发，污秽拼了命的前赴后继试图修补，但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复原的速度已经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更何况身体已经彻底断成了两半血管也被破坏，循环碎的不能再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建立起不死不灭的力量。

那些明亮的金色黯淡了，因为身体里污秽的流动已经停止，那颗蕴含了大量污秽的心脏被冲击震的粉碎，浓厚的血色红雾在大雨的冲刷中弥漫开来坠落，至少需要数个小时才能恢复。

162.咏叹 四

污秽的再生能力暂时中断，秽鬼再也无法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向地面。它强而有力的爪子撕裂了地表，残存的组织仍然在驱使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但由于传递神经的中枢被摧毁，身体的各个部分很难协调起来，完全无从做出有效的动作，只是可悲又无力的挣扎罢了，连近在咫尺的裙角都触摸不到。

散落血液中的污秽沿着地面的水迹扩散开来，在没有受到白巫女净化的情况下，污秽永远无法被消灭，它们将顺着空气，流水，乃至微风四处游荡，直到聚集起来能够感染新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