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节 (2/3)
拂晓之前,天空才刚蒙蒙亮起没多久,整个新都城已经从沉睡中唤醒,身处各个区域的人们都比以往要早起很多,男人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发型定好造型,女孩的妆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精致,带上昨夜就已经准备好的挎包,每个人都向着同一个方向,登上跨过各区的流船,逐渐往城市的最高处前行。
今天是白花祭正式召开的日子,它影响到了每个新都居民的生活,堪称是一场狂欢,各行各业都会在这几天停摆,只有服务业和酒商副旅食之类的店面,抓紧这个机会趁机大赚特赚一笔。
沿途各种建筑的外墙上都垂下十几米长的旗帜,上面是某个守护者巨幅的单人特写画像,每个女孩看起来都精致可爱,为数不多的男孩也是风流倜傥。没有人要求过他们这么做,都只是某些粉丝自发为自家单推的守护者所准备的助威活动,只要有一个人这么做了,其他人就不会甘心示弱,要是谁家的守护者连个加油的旗帜都没有,这个人的人气低到什么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没有人愿意在这场爱意的比拼中甘居下风。
道路两边的酒店上也飘扬着各色的旗帜,那常常代表着教皇国其他地方的某个城市,来自那里的人们往往会集体包下某个酒店,集团行动,来参与这场盛事的人有时候难免会需要一点帮助,所谓同乡人在异地那就也是朋友,往往都会得到慷慨的帮忙。
白花祭的召开地点在纳骨堂前,那里是教会的地盘,有一块圆形的巨大石板镶嵌在地表中,武斗就是在那里举行。周围不会设置任何看台,更不会收取什么门票钱,能不能占据好位置取决于你来的有多早,要是想带点什么工具来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能扛着观景台椅子爬过纳骨堂前的那数百级阶梯还没有累趴下就行。
在这场久违的祭典里,并不只有来自教皇国本土的参与者,边陲之国,以及盛开之国的国君和教皇也受邀来参加,他们是唯一一批可以得到特定观看位置的人。不过这件事本身并不强制,收到邀请是种圣教皇的认可,你大可以不来,总是很容易有些突发的事情得去处理。教皇们基本不会拒绝这种好事,那些国王可未必,总有些人心怀鬼胎,尤其在边陲二之国已经破灭的情况下,很难让人不去想这件事是否和圣教皇有什么关联,从而选择婉拒。
这些只是表面的现象,表象之下,还有某些隐秘的东西。比如诸位国君平时很难有机会和其他国君见面,他们的一举一动圣教皇都看在眼里,往好了说那是照顾民情,往深处说就是教皇国对他们的监视。类似边陲二之国的那种研究所绝不止一个,有所牵连的帝王人数众多,之前泰温的出行就是特意去敲打敲打某个不安分的家伙。那些曾经达成一致协议的皇帝,都是借助白花祭这个机会来彼此接触的,每个漫漫长夜,总会有某些皇帝带来的随从偷偷离开住处,带着某些隐秘的联络奔赴在长街上。
对于这些事情圣教皇也许并非不知情,但圣教皇并没有急于出手,从这个方面来看,圣教皇对其他人既警惕又宽容,在某种程度上圣教皇给予了一些能够容忍的空间,毕竟各国仍需要本国的君主和教皇来联合治理各项事务,教皇国虽大,要把手完全伸到那些地方去安排大小事务,还是有些吃力的。自边陲二之国的污秽之雨事件后至今,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征兆或是有必要发动的神圣灾难,看得出来那些有过不轨想法的君王都安分了许多。
身穿白袍的君王们正从号称登天的阶梯上经过,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带着某种虔诚的心态,当换上那身长袍之后他们就是教会的一员,尘世间的帝王不再是他们的身份,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普通人。跟在他们身边的是对应的各国教皇,与君王们两两成行,都是些老头子了,最年轻的那个到了长街上也得被人们视作尊敬的老者,可他们目视前方,步伐极其稳重,行走的姿势比任何年轻人都要像军队里的士兵。
这是第一批抵达纳骨堂的看客,昨夜他们就住在阶梯下方那块岛屿上的帐篷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踏上了那道仿佛通往天国的阶梯。
第二批是教会的白巫女,白花祭本就是为纪念白巫女创生所设立的节日,从第一位白巫女出现至今已经过去了一百年,百年间的白花祭上,白巫女们一直都是祭典的主角,她们当然有资格享受比别人更好的位置和更早进入舞台周边的权利。
这些特邀的看客们在破晓时分抵达纳骨堂之后,阶梯最下方那道紧锁的大门才会敞开,白花祭的舞台才算是对真正的公众们开放。
大队人马才涌入了长梯,打扮精致的看客们肩并着肩三步并做两步用,过分宽敞的登天长阶就那么被他们飞奔似的一级级跨过,虽然拥挤但秩序井然,没有人敢于抢道也没有人敢于拖后。因为这些宽敞的长阶两侧毫无保护措施可言,任何打架推搡或是其他的不良行为引发了失足事故,从长阶上掉下去结局就只有一个死字。即使是掉到新都城下的湖面也很难有救,以这座城市的高度,这种情况下碰撞水面的后果和地表没什么区别。
早在以前的白花祭上,就曾经发生过这种悲惨的事件,如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因为人类社会几乎被毁灭,人均缺乏教育导致素质低下的年代了,在教会的威压与生死的考验面前,每个人都懂得珍惜自己珍惜他人的道理。
纳骨堂,这是座非常古典,也同时非常怪异的礼堂。它的规模远谈不上宏大,但工艺非凡,用基础的石料堆砌出基本的形状之后,诸多亡者的遗骸就被开始加入到整个墙面地板的封装当中,这使得纳骨堂的任何一个表面都凹凸不平,肉眼可见英雄们的头骨成为这座礼堂的奠基石,空洞的双眼中被石灰注满,似乎在死后仍然呆在这个地方,以另一种身份见证这个世界的变迁。
礼堂里的地板上铺着漆黑的地毯,虽然这座礼堂的头顶上就是那道笼罩整个新都的光源,但内部却毫无明光可言,照明完全由昏暗的烛光维持,在淡色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白色的裙裾在这昏暗的礼堂中就像会移动的微光,有兴致参观的白巫女们都会得到一支蜡烛,好让她们能够在这里感受白花祭诞生的由来。
整个礼堂内壁一圈都是被开辟出来的方格,被玻璃所封闭,内里放着诸多不一样的骨片,有的是完整的头骨,有的则只是一小块骨片,少女的指骨,断开的腿骨,每一个方格都代表着一段传奇般的故事,下面刻着主人的名字,能将一小部分遗骸存放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在这百年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勋的真正英雄。
他们中有些甚至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但在秽鬼袭击来临时,依然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即使拖着感染的残缺也要切断城市间的传染通路,并且把秽鬼的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能做出对策的人。有些则是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英雄,每次面对秽鬼的战争,总有第一次上场的新兵没办法回来,有这些英雄在的部队,往往能以最低的损失取得最高的战果。
还有的就是白巫女了,也是留下遗骸最多的人。按照教皇国的地位,这个国家里的白巫女并不需要面对什么秽鬼,这里不但与外界的污秽隔绝,更是死人不会轻易堕落的地方。所以能够在这里留名的除了历代已经死去的守护者之外,更多的都是来自边陲之国的白巫女们,那里的白巫女承担着最大的风险和最繁重的任务。
在某个方格前的铭牌上,席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边陲二之国,风之白巫女。方格里放着的是一块仍然留有些许污秽血丝的骨骼碎片,看不出那是什么部分的,经由污秽侵蚀之后,它已经产生了异常的变化,整个形状近乎扭曲,但仍然保持着骨骼坚硬的本态。
在艾莲希娅会战中那位本该承担一切的封号白巫女,反而因为异端的黑手和自己的极限,连累了许多无辜的年轻白巫女,最终甚至化身新生的秽鬼之王。教会以全新的手段命令秽鬼化的士兵吃掉了她的躯体,用这种方法把巨量的污秽平均分开来,最后再将这些士兵逐个净化消灭,分散给更多的白巫女,化多为简解决了棘手的难题。
按理说以风之白巫女的结局,拖累了那么多人的她本不该有资格被放在这种地方。但教会也许是念着她过往的功绩,以及所做出过的贡献,仍然从那片血腥的战场中回收了一块属于她的遗骸送到教皇国来封存,她的名号就以这种方式永远地留存在了这个世界上,直到今天迎来一位曾经一起与她并肩作战过的人。
“来看看这个。”席可小声地招呼伙伴,琦世雪华还有依雪,三位同样历经过那场战争的白巫女一起站在这个对她们来说有些特殊的方格前,一瞬间有些思绪万千。
原来教会并没有忘记那场悲惨的经历,尽管圣教皇对外封锁了边陲二之国到目前为止的一切消息,但在纳骨堂里,仍旧留下了确切的证明。
“希望将来我不会被放在这种地方。”席可合起手掌,恭恭敬敬地对着这块遗骸行了一礼。
参与那场战争的第一批白巫女中,大概最后只有在场的四个人活了下来,如果不是雪华断尾,肯定不会有今天的再会。虽说原因不乏风之白巫女的暴走,但那终归是多个因素导致的后果,并没有什么去怨恨她的理由。
相反在知道白巫女最终的结局之后,对风之白巫女的同情远大过悲戚的心伤,因为那样的一幕也许就是自己的未来,自那以后席可就尽量减少了使用净化的次数。但就算是这样,净化的后遗症还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她,譬如偶尔会在使用白巫女的力量,或者掌握护身符的时候觉得灵魂短暂地刺痛了一下,那似乎是不再绝对纯白无瑕的某种象征,漆黑的污秽已经悄悄占据了她纯白的一角。
她没有跟哈娜说过,但是和其他的白巫女有过交流,大家彼此之间都肯定了这样的说法,从第一次使用净化的那一刻起,白巫女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因为污秽绝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消失,无论是多是少,只要白巫女净化过,那就一定会残存在她的灵魂里。只是最开始纯白的灵魂太过强大,以至于污秽根本毫无存在感,但日积月累,终究会成为不可忽视的问题。
“没事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是在给自己插旗子哦席可。”雪华小声地说,拉拉席可的裙角提醒她。
“我可不是那种会说出这场仗打完之后我就回老家结婚的人,只会是先结婚再去打仗的啦。”如果是平常说这样的俏皮话席可应该会笑的很开心,但在这种地方就算是席可也没办法笑出来了,整个纳骨堂的空气流动异常缓慢,寂静平和的气氛中夹杂着某种并不令人畏惧的阴冷。生与死的界限似乎在这里变得异常模糊,站在任何一个窗格前直面那些空洞的头骨,仿佛灵魂都能够与它们的主人交融,理解并感触到曾经所发生过的一切。
特地在这种地方建造一所纪念馆兴致的礼堂,从某种方面来看,圣教皇也许会是个非常看重过去的人,在圣教皇漫长的生命里总有许多逝去的东西无法挽回,也有很多离开的人和事不再值得回忆,如果想要记住他们,就只有用某种方式把一切都深深刻印下来,唯有如此,才历经千载百年也不会忘却。
220.白花落尽之时 二
“说起来圣教皇就住在这里吧?”席可抬起头,单从外面就看得出来纳骨堂的高度并非仅限于大厅所见到的,它的上半部分据说被作为圣教皇的私人空间,站在纳骨堂里看不到任何像是能通往二楼的阶梯或是隐秘通道,无从猜测圣教皇平日里究竟应该如何进出纳骨堂。
“我能听到来自上方的心跳声。”琦世低声说,纳骨堂里也有一些其他来参观的白巫女,但这些人的心跳不会干扰到琦世的判断,“只有一个,就在窗台边。”
“你居然能听到嘛?”雪华吃了一惊,对琦世的战斗力她心里很早就有数了,可这种惊人的感官已经超出了所谓战斗力的范畴,即使是她这只狐狸也做不到这么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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